“什么东西?”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叶玄,眼底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叶师兄,你请我吃过馄饨。所以这一剑,我不会伤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剑。你接得住,我告诉你门后面是什么。你接不住——就退开。”
叶玄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问天古剑上的金色符文一圈圈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图。
他的修为在三年内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筑基巅峰,距离假丹只差一线,这一剑,他会倾尽全力。
“来。”
陆长生出剑了。
和之前斩向林鹤鸣的那一剑一模一样,没有招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剑诀。
就是横着一剑斩出去,简单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
但叶玄看到了林鹤鸣没有看到的东西——那一剑的轨迹上,金色剑芒并不是连续的,而是由无数极细极密的剑意节点串联而成,像一条由光点组成的河流。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道独立的剑气,一剑之中,藏了千剑。
问天剑迎了上去。
两柄同出一源的剑,在三百年后第一次交锋。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壁上的晶石都在颤抖。
叶玄连退了十三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第十三步落下时,他的后背撞上了玄铁门的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但他站住了。
问天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色符文暗淡了三分,却没有熄灭,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
他接住了。
陆长生收回剑,点了点头。
“问天剑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然后话锋一转,“但你刚才那一剑,灵气走的是手太阴肺经转手阳明大肠经,在中府穴和合谷穴之间有一处滞涩。那个位置,是你三年前闭关冲筑基后期时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好透。”
叶玄愣住了。
“每晚子时,左胸第三肋间会隐隐作痛。”陆长生把黑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双手重新拢进袖中,“你以为是自己修炼太拼,其实是那道暗伤在缓慢侵蚀你的心脉。三年之内不根治,你的修为会卡在假丹境,终身无法结丹。”
他转过身,朝那扇九丈玄铁门走去。
“用《剑脉论》第三层的‘内观法’,每天行功一个周天,三个月可愈。”
叶玄握剑的手在发抖,陆长生在接他一剑的同时,不仅看穿了他剑法中的所有节点,还顺便替他诊了个脉。
而这个人在三年前,还只是一个被整个宗门嘲笑的废物。
“陆长生!”叶玄忽然喊了一声。
陆长生脚步不停。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练《剑脉论》的?”
陆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叶玄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从记事起。”
他转回身,走向玄铁门。
身后,林鹤鸣撑着伤体站了起来,他的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不是恐惧,是期待。
三百年的布局,三代人的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那扇门,终于要被打开了。
陆长生在九丈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的右手手印正在发光,和他掌心的剑纹以同样的频率明灭,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按上去,因为在他触碰到门扉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和三天前在石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师父的声音。
但这一次,不只是四个字。
“长生……你长大了。”
陆长生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他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半天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师父。”
那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穿过三百年的时光,落在他的识海中。
“门后面的东西,是你祖师爷留下的。不是机缘,不是秘藏,是一个错误。”声音停顿了一下,“一个三百年前,由我、林家的那个人、还有祖师爷自己——共同犯下的错误。”
“你确定要打开吗?”
陆长生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中,黑猫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少年逆光的侧脸。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沈元洲、林鹤鸣、叶玄、沈青溪、剑兽。
整座地下空间,鸦雀无声。
陆长生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右手猛然按上了那个手印。
“师父。我来收拾。”
九丈玄铁门上的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九丈玄铁门上的符文,全亮了。
三千六百道符文在同一瞬间同时绽放,是一种极深极沉、近乎于暮色与夜色之间的暗蓝色光芒,像黄昏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压缩成了光。
整个地下空间都被这种光染透,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幽蓝的薄纱。
陆长生的右手按在那个手印上,掌心剑纹和门上的凹陷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仿佛这扇门等了三百年,就是在等这只手掌。
门开了。
整扇门从中间向两侧化开,玄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然后消融,露出门后的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没有灵力潮汐,没有任何一个秘藏开启时该有的异象。
门后只是一条甬道,三尺宽,七尺高,两侧的石壁上没有晶石,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剑痕。
和门外甬道的剑痕不同,这些剑痕不是修炼留下的,是战斗留下的。
杂乱、凌厉、深浅不一,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意味。
陆长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个人在绝境中拼死搏杀时留下的痕迹,每一剑都是搏命,没有一剑是防守。
“进来吧。”他迈步走了进去,黑猫跟在他脚边,尾巴擦过他的脚踝。
探查队的人面面相觑。
沈元洲沉吟了一瞬,率先跟上。
林鹤鸣捂着受伤的右手,眼底的光芒比门上的符文还要炽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踏入了甬道。
叶玄收剑归鞘,回头看了一眼沈青溪。
沈青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霜寂剑在她掌中轻轻震鸣,不是共鸣,是颤抖——它在害怕。
这柄封印了一半的灵剑,在害怕门后的某个东西。
“你留在这里。”叶玄说。
沈青溪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倔强。
“他在里面。”她说。
她握紧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