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脚步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剑气。
他每往前迈一步,周身的金色剑芒便浓烈一分。
那柄名为“长生”的黑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剑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剑兽的咆哮、穹顶的落石、以及所有人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不是筑基巅峰该有的威势——假丹境的灵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林鹤鸣之前布下的灵压结界冲得七零八落。
林鹤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第三重封印?”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可能。三百年来从未有长生剑体能在出鞘的瞬间连破两重封印,就算是楚长生当年也——”
“我师父是我师父。”陆长生打断了他,脚步不停,“我是我。”
黑剑横斩。
没有招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剑诀,就是一剑,横着斩出去。
但这一剑斩出的瞬间,地下空间中所有的剑气都跟着动了——石壁上的剑痕亮起了光,剑兽身上的骨刺发出了共鸣的颤音,叶玄的古剑和沈青溪的霜寂剑同时自行出鞘三寸。
万剑朝宗。
不是陆长生在御使它们,是它们在回应他。回应长生剑的主人。
林鹤鸣双掌齐出,寒煞掌第九重的全力一击,一只比先前大了十倍的灰色掌印裹挟着三百年的修为底蕴迎向剑芒。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霜花瞬间结成冰层,空气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晶。
剑与掌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黑剑的剑芒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只灰色掌印,从头到尾,干脆利落。
掌印在剑锋下崩解成漫天碎光,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林鹤鸣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七步落下时,他脚下的岩石直接碎成了齑粉。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而陆长生站在原地,黑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挑着一缕尚未消散的灰色灵气——那是从林鹤鸣掌势中剥离出来的,寒煞掌的本源之气。
“寒煞掌,第九重,灵气从丹田走手少阳三焦经,经天泉、曲泽、内关三穴,最后从劳宫穴爆发。”陆长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课堂上背诵一篇熟极而流的课文,“这条路径上共有七处节点。三百年前我师父和林家先祖交手时,就曾指出过其中三处弱点。三百年后,你们林家不仅没有修正,反而在这三处弱点上又添了两处新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鹤鸣。
“林长老,你们林家三代人,连抄作业都抄不明白。”
林鹤鸣的脸色终于变了。
并非因为被后辈击退,而是陆长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林家祖传的寒煞掌,三百年来修了改,改了修,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在完善它。
但陆长生只看了一眼——只接了一剑——就把七处节点全部看穿了。
这不是天赋,这是《剑脉论》对天下剑道功法的绝对克制。
“结阵!”沈元洲忽然喝道。
五名内门执事同时出手,五道灵光从五个方位升起,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座困阵。
这座阵法是苍云宗祖传的“五方锁元阵”,专门用来镇压走火入魔的弟子,困住金丹初期修士不在话下。
但阵法刚升到一半,陆长生的黑剑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一道金色的涟漪从剑尖扩散出去,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所过之处,五道灵光同时熄灭,五名执事齐齐喷出一口血,仰面倒地。
《剑脉论》第四层——破势。
不破招,破势。
切断阵法最根本的灵气流转,让整座大阵从根基上崩溃。
沈元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按住腰间剑柄,正欲亲自出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叶玄。
“宗主。”叶玄的声音很平静,“让我来。”
沈元洲看着他,叶玄的目光始终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没有敌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确定?”
“我欠他一顿馄饨。”
叶玄拔剑。
古剑完全出鞘的瞬间,地下空间中的剑气格局骤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万剑朝宗的共鸣被打破了——叶玄的古剑不再回应陆长生的召唤,而是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鸣。
两种剑鸣在地下空间中分庭抗礼,像两头猛兽在划分领地。
叶玄的古剑,名“问天”,苍云宗开山祖师亲手铸造的三柄剑之一。
它和长生剑,同出一源。
陆长生的脚步终于停了,他认出了那柄剑。
“问天。”他轻声说,“祖师爷的剑。”
“师尊传给我的。”叶玄横剑当胸,“三年前,我入内门的那一天。”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叶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意味——不是懒散,不是锋芒,是一种接近于“怀念”的东西。
“我师父跟我说过,祖师爷铸了三柄剑。长生,问天,还有一柄——”他的目光转向那扇九丈玄铁门,“在里面。”
叶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所以你一定要打开那扇门。”
“不是打开。”陆长生摇头,“是让里面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