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百年遗骨

苏无为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脚不听使唤。

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淳风推他那一下用了死力气，把他推出去好几步，自己的背影却被黑暗吞了。

那枚母铃不紧不慢地响着，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从坑底传上来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楼观道的小道士……你师父没告诉你，这矿坑不能进吗？”

李淳风没答话。

符火映在他脸上，额头全是汗，但手很稳。

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来：“百年前你们楼观道的祖师来封过这矿坑。

来了九个人，活着出去的只有三个。

剩下的六个，现在还在坑底。

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矿坑底部的水面翻涌起来。

六具骸骨从水底浮上——每一具都穿着破烂的道袍，骨骼上还残留着符纸的灰烬。

骸骨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拘魂符。

把活人的魂魄强行锁在骸骨里，让人死后也不得解脱。

他们在坑底被锁了百年，反过来成了维持这个阵眼运转的燃料。

李淳风浑身一震，牙关咬得咯吱响。

那六具骸骨里，有一具的头盖骨上刻着楼观道的师门印记——是门中的前辈。

苏无为站在矿道拐角处，手心全是汗。

他调出系统面板——

“环境扫描”：矿坑底部积水区分为两处：主坑与左侧岔道低洼区。

隔层厚度约两尺。

若打穿隔层，积水可全部引流至岔道，骸骨将暴露于空气中。

水为阴气传导介质，断水则阴气传输效率下降至少三成。

“知识库匹配”：真火炼骨之法：精铁粉末与矾石粉末相融引火，火势炽烈无匹，足以焚化骸骨、破除拘魂符。

苏无为压低声音：“李淳风。

你能不能炸开左边那道矿壁？”

李淳风没有片刻犹豫。

他咬破舌尖喷在剑身上，左手一翻，一道雷符贴了上去——剑身亮起蓝光，他挥剑朝左侧矿壁一劈。

轰隆一声，矿壁炸开一个大口子。

积水哗哗地往旁边灌，水面飞速下降。

坑底那六具骸骨眼窝里的幽绿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水断了，阴气传输至少降了三成。

母铃持有者第一次提高了声音：“找死！”

那枚铜铃猛地摇响，六具骸骨同时抬起头，朝李淳风扑去。

但苏无为已经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个布袋——里面装着铁华粉、矾石粉末和少量硫磺。

“李淳风！

撒符纸！”

李淳风将袖中符纸尽数抛向骸骨。

漫天黄纸纷飞。

苏无为将布袋砸过去，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感让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法术编译——烈焰焚骨”。

消耗收割点：30。

燃烧寿命：1个时辰。

矿坑里爆出一团白光。

那是苏无为穿越以来见过最亮的光。

六具骸骨在炽烈真火中像纸片一样扭曲、碎裂、化为灰烬。

骸骨碎裂时，隐约有六道清光冲天而起——那是被拘禁了百年的六位高功法师魂魄，终于脱困。

清光在矿坑顶盘旋数息，化作六点星芒，消散在夜空中。

矿坑深处传来一声惨号。

“结算”：超度楼观道高功亡魂×6，收割点+120。

摧毁百年阴煞阵阵眼×1，收割点+80。

当前收割点：513点。

苏无为跪倒在地，鼻血如注。

他顾不得擦，先把收割点转了——300点转化成3日寿命，剩余寿命回到5日以上，才觉得胸腔里那口气勉强接上了。

李淳风跪在那堆烧成灰的骸骨前。

灰烬还烫手，他徒手在翻。

捡到一块头盖骨碎片时，他停下了。

头盖骨上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字，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念完之后，抬起头，眼眶通红。

“这是我师父。”

苏无为愣住。

“我师父道号玄渊。

七年前他说要去找一样东西，从此再没回来。

他最后传讯回师门的地方，离偃师不远。”

李淳风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原来他没出去。

他一直在这里。

他的骸骨是这六具里最晚沉下去的——不是百年前死的，是七年前。

他和我一样找到了这个矿坑，然后他没能走出去。”

李淳风的手指攥紧了那片头盖骨。

“他们拿我师父的魂魄给阵眼当了七年燃料。

拿他的骸骨做了阵基。”

两人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骸骨碎片尽可能找齐，用李淳风脱下的外袍兜着。

在矿坑出口的山坡上掘了个浅坑，把道袍裹着的骸骨放进去，用手捧土填上。

李淳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符放在土堆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已恢复平静，但平静里压着某种苏无为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苏兄。

我要破这个阵。

不是斩妖除魔，不是替天行道——是要让他们把我师父变成阵基这件事，付出代价。”

他抬头看苏无为：“你帮不帮？”

苏无为站起身，拍了拍满手土：“帮。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师父七年前找的是什么。”

李淳风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

帛书上画着一幅图：一棵倒着长的树。

树冠扎进地底，根系朝天。

旁边用小字标注：黎山神木，春秋楚人祭天所用。

以人血浇灌，可得长生。

长生。

苏无为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

梁武帝萧衍晚年痴迷长生，广招方士炼丹。

方士炼丹炸了丹炉，打通妖界裂隙——但如果从一开始，梁武帝要的就不是丹药呢？

如果他要的是这棵“黎山神木”？

如果那条妖界裂隙不是意外打通的，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掩盖神木的存在？

帛书的边角处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和正文不同，是后来添上去的。

字迹潦草，但笔锋里带着某种急促的力道：“天监七年，萧瑶奉命赴偃师，寻黎山神木。

未归。”

苏无为把这行字指给李淳风看。

两人对视一眼。

“萧瑶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但天监七年，能‘奉命’调动道门高功的人，只有一个——梁武帝本人。”

苏无为转身往矿道深处走：“方才母铃的方向是从矿坑底部传上来的。

我要下去看看。”

矿坑底部的水已经排空了。

积水坑底露出一层黑泥和碎骨，还有那根铜柱。

铜柱底部有一口竖井，井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道家的，是黎山巫文，春秋时期楚国祭祀用的文字。

“检测到未知文字”——黎山巫文。

符文用途：封印。

封印对象：未知。

警告：封印已有百年未曾加固，结构极不稳定。

任何剧烈触碰都有可能导致封印全面崩塌。

建议立即远离。

苏无为盯着那口竖井。

百年未曾加固的封印，底下封着什么东西，值得让一个活死人守一百年。

李淳风从井壁上刮下一小块黑色的沉积物，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不是矿渣，是烧过的木炭。

有人在井口生过火——很久以前。

火堆是祭祀用的，年代至少是梁武帝时期。

有人在龙神庙祭祀这口井。”

苏无为猛地转头。

“新任务触发”：追查黎山神木。

“任务描述”：黎山神木为春秋楚人祭天圣物，具有操控生命力的未知能力。

百年前梁武帝曾派人秘密寻找。

所有线索指向偃师矿坑底部的竖井封印。

“任务奖励”：收割点+200。

解锁知识库：生灵运化之术。

苏无为把那卷帛书还给李淳风：“走。

找龙神庙。”

“你师父七年前来偃师，不光是为了封矿坑。

他是来找黎山神木的——梁武帝找了一辈子的东西。

帛书上那个叫萧瑶的人，是天监七年奉命来找神木的。

她没回去。”

他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如果神木至今还在偃师境内，那藏它的地方只可能在龙神庙。

天监年间能在偃师建得了祭坛的人，一定是奉皇命。

奉皇命的人藏东西，不会藏在矿坑里——他们会藏在祭祀之地。”

走出矿坑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晨光里，矿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铃。

没有风。

铜铃在轻轻晃。

苏无为盯着那枚铜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李淳风颤抖的声音：

“苏兄。

我师父头盖骨上还有一行字，我方才没念——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

‘勿入’下面还有两个字：‘铃醒’。”

话音未落，那枚红绳上的铜铃猛地一响，声音尖锐刺耳——然后，远处山道上，无数铃声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像在应答。

作者有话说

真的特别感谢每一位追读故事的朋友！写到李淳风为师父恸哭、苏无为并肩破局这段时，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了。百年冤魂、师门遗憾、黎山神木的秘密层层铺开，后面的剧情会更加凶险，悬念也会越挖越深。新书起步真的太不容易了，真心跪求大家动动小手，收藏本书，再投上几张免费的推荐票。你们的每一次支持，都是我坚持创作、用心写好每一章的底气与动力。愿所有读者平安顺遂，万事顺心，咱们下一章继续并肩探秘大唐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