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嬴政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赵晨渊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龙榻边,伸手探了探嬴政的额头。
体温还行,没有发烧。
“行了,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实际上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急救但凡出一点差错,千古一帝怕不是就得交代在自己手里,自己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嬴政躺在榻上,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殿内。
满地的太医跪着,蒙毅跪着,李斯弯着腰,宫女宦官趴了一地。
所有人敬畏的视线都集中在赵晨渊身上。
他又看向自己手臂上插着的针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那台会发光的怪异机器里。
嬴政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
显然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这人在自己面前凭空出现,说出了只有仙人才知道的秘密,现在又拿出了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救活了自己。
不是仙人是什么?
“赵先生……”
嬴政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先别说话。”
赵晨渊伸手扶着机器打断他的发言。
“你现在身体虚得很,毒素还没清干净,有什么话等做完透析再说。”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太医令。
“去给我倒碗温水来,再拿条干净的布巾。”
太医令愣了一秒,连滚带爬地去办。
蒙毅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地面,声音都在抖:
“仙人……陛下他真的……”
“我说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
赵晨渊接过太医令递来的温水,用布巾蘸湿,擦掉嬴政唇上的血痂。
“但你们要是一直在这儿堵着,空气不流通,对他恢复没好处。”
李斯最先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对殿内的众人挥了挥手:
“都退下。退到殿外去,不要打扰仙人救治陛下。”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宫女宦官也低着头退了出去。
蒙毅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对赵晨渊深深一揖:
“仙人,末将就守在门外,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
赵晨渊点点头。
殿门关上,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和嬴政,以及那台嗡嗡作响的透析机。
嬴政睁着眼睛看他,目光复杂。
赵晨渊拖了把椅子坐到龙榻边,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嬴政微微点头。
“那你问吧。当然,我只能回答我能回答你的,不能回答的你也不必过多追问。”
嬴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些毒丹……寡人吃了七八年之久,可还有救?”
赵晨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具体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体内的重金属含量已经超标很多了。肝脏、肾脏都有损伤,神经系统也有问题。”
“重金属?”
“就是……丹砂、铅、汞这些东西。”
赵晨渊指了指透析机。
“现在这台机器就是在帮你把血液里的毒素过滤出来。光靠吃药排毒太慢了,你这个情况必须透析。”
嬴政看着那台机器,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这是……仙器?”
赵晨渊差点笑出来。
“算是吧。我专门跑回很远很远的老家带来的。”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
虽然他有仙人的身份加持,但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你先别管这些了,闭上眼睛休息。透析要做四个小时,你这段时间好好睡一觉。”
嬴政确实很累了。
但他还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赵先生……大秦真的会……二世而亡?”
赵晨渊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现在问这个干嘛?先把命保住再说。你要是死了,大秦连二世都没有,直接现在就亡了。”
嬴政的瞳孔缩了缩。
“行了行了,别想了。”
赵晨渊伸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对秦始皇动手动脚。
可能是太累导致的忘了这茬?也可能是刚才那番急救把心理防线给突破了。
毕竟,你都对着人家的嘴人工呼吸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嬴政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赵晨渊靠在椅背上,盯着透析机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嬴政这个人,历史上写得明明白白。
多疑,极度多疑。
现在他相信自己是仙人,那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但这种信任能维持多久?
万一哪天他发现自己的“仙术”其实都是现代医学和科技,会怎么想?
还有,自己提出的那些预言,能撑多久?
长城的事他已经信了,那接下来呢?
焚书坑儒还没发生,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之后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自己得提前做好准备。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晨渊想着想着,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透析机的提示音把他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检查机器。
血液净化完成,数值降了不少,但还是偏高。
需要再做几次。
拔掉针头,按压止血,盖上被子。
嬴政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赵晨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蒙毅笔直地站在门口,眼都没眨一下。李斯靠在柱子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一见赵晨渊出来,两人同时迎上来。
“仙人,陛下他——”
“睡着了。透析做完了,恢复得还行。但还要再做几次才能把毒素彻底清干净。”
赵晨渊揉了揉太阳穴,精力都快耗尽了。
“给我找个地方休息,我快撑不住了。”
李斯连忙道:
“仙人随我来,臣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赵晨渊跟着李斯穿过好几道宫门,来到一处偏殿。
虽然不比嬴政的寝殿,但规格也不低,院子宽敞,屋里该有的都有。
“仙人暂且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门外。”
赵晨渊点点头,刚要进屋,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些从大秦带回来的东西,让太医院的人搬到一边。些东西是救陛下用的,但不许乱动,更不许弄坏了。”
李斯连忙应下。
赵晨渊走进屋里,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赵晨渊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背上的鞭伤虽然包扎过了,但躺了一夜压得够呛。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