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乔醉酒的小插曲好像就那样过去了,谁也没有再提,谁也没有说,他好像也都不记得了。
好像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又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不然魏锦笙也不会感冒。
“啊嚏——”魏锦笙把魂都要打出去了。
“你面前那张卷子扔了吧,我怕被你传染。”站在阳台的许江乔不耐烦地说。
魏锦笙嘴角抽搐了一下,拿起手机,把面前那张卷子拍了下来,继而很有情绪地把卷子扔进了垃圾桶。
真是费力不讨好,一睡全忘,救了个白眼狼!魏锦笙心里骂道。
转而,还得给他判试卷,她可真是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的好老师!
这次许江乔的成绩没让她失望。
语文满分150,他刚好及格,比之前五六十的分强太多。
今天最后的任务圆满结束,欢喜溢于言表。
她感觉自己如女超人一样拯救了一名差点坠入深渊的学生,就连整理文件的节奏都变得欢快不少。
整理完毕,抬眸朝许江乔那个方向看去。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痴迷于傍晚时分,慢慢下沉的光明与黑暗的更替。
他逆着微光,成了剪影。
又稍微侧了侧身体,侧脸的轮廓顿挫有致,着实是个帅哥胚子。
魏锦笙看得入了神,脑海里浮现起昨天在ktv和他相遇的画面。
昨天的许江乔与此刻的他相融,单是站在那里,单是一抹影子,都撩人心弦。
“看够了吗。”许江乔冷不丁地说。
逆光下的剪影对于局外人来说,是埋没在黑暗里。
但是对于其中的人来说,对面却是万丈光芒,每一个细节都裸、露在光明之下。
魏锦笙恍了神,眼神开始躲躲闪闪,心情莫名紧张,她觉得她怕是疯了,竟然有一瞬间对他如痴如醉。
慌慌张张抱起一堆文件,便逃了出去,一系列动作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荒唐。
魏锦笙站在门口,努力平息不稳的呼吸,小鹿乱撞莫过于此,好在这仅仅是一瞬间。
这不怪她,怪就怪许江乔那张过于精致的脸越看越顺眼,一不小心迷了他也属实正常。
毕竟,见色起意是每个人类都具有的流氓本质,魏锦笙如此说道。
呼吸慢慢回转稳定,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呼吸一下子更不稳定了。
安然打来的电话,她没立马接,先是静了铃声,后留意了一下微信消息。
安然:99+
魏锦笙深呼吸,走到前面的栏杆处,把手机往远挪了挪,尽量离耳朵远一点,并且保证通话声音适中。
“魏锦笙——”果然,猜中了,那头喊的那叫个惊天地泣鬼神。
安然:“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啊?!”
魏锦笙:“这不是刚结束辅导嘛。”
安然:“姑奶奶,您可是为了钱什么都能不放在心上啊。”
魏锦笙:“怎么会啊,快说,到底怎么了。”
安然:“你不能看微信啊。”
“我懒得爬楼。”
“那我也不说。”
“我错了。”魏锦笙及时认错。
“选课时间改了,晚上十二点开始,明天下午六点结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洪嘉老师的课今年只招50个学生,你记着点。”
“50?!!!!!开玩笑的吧,以往最起码100人呢!!!”
“听说,她本来打算今年年初就彻底辞职的,后来因为喜欢她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为了不辜负学生的心意,就打算到年底辞职……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还是线下课,你一定要抢上啊。”
洪嘉,女,年龄43,16岁因一部短篇小说《我与过去》,横空出世,震惊当时的文坛,被誉为神童。
17岁被南桥中文大学破格录取,24岁拿到中文、经济双博士学位。
25岁放弃各方纷纷伸来的橄榄枝,屈身来到省重点一本,夏沫师范大学,当了十三年中文系教授。
她的传奇史,是魏锦笙从小到大的精神支柱。
那一部《我与过去》更是打开了魏锦笙对中文、对文学的热爱,同时也深深爱上了洪嘉笔下的文字。
当身边的人都沉迷于追星时,只有她沉浸在洪嘉的字里行间之中,徜徉在文学的海洋。
对于魏锦笙来说,洪嘉是她最尊敬的心灵导师,也是她一直都在追求的目标,更是她努力要追赶上的星星。
她从不想成为洪嘉,更想成为有资格和洪嘉并肩的人。
直到现在,魏锦笙都还一直带着那本《我与过去》。
关于洪嘉的种种,本来是她现实生活中就有的,没想到,在小说世界中也真的存在。
曾经很多次,魏锦笙都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身处现实世界,还是小说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有太多与曾经自己所经历的高度重合。
凌晨11:51,《我与过去》搁在阳台,扉页有洪嘉的亲笔签名。
魏锦笙站在书的面前,笔记本电脑亮着屏静静地坐在桌面上。
11:55,手机里定的铃声响起,魏锦笙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鼠标。
眼睛直直盯着选课登陆的界面,学号和密码都已经提前填好,只要准时登录进去,就一定能抢上。
她害怕手机流量不够顺畅,便事先问了张逢许家的网络无线密码,在确认无线网络比移动网络更加顺畅后,才敢让电脑连接无线网络。
距离选课还有十秒,魏锦笙深呼吸,手里攥出了汗。
10、9、8、7、6、5、4、3……
还没数到2,魏锦笙便发疯似的,狂点鼠标,总有一击会正中那个时间点。
“1!!!!”魏锦笙眼珠子都要蹦出去了。
“网络中断?!!!!!!!!!”心态要崩了。
魏锦笙忙打开手机,发现连移动网络都瘫痪了?!
现在只是开始,还有机会,熬夜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她这样安慰自己。
安然再次打过来电话,“你抢上了没啊?我没帮你抢上,现在还剩16个名额……”
“靠!”
魏锦笙慌了,抱着电脑就往外跑,以为在更大一点的空间里,信号会变好一点,结果依旧没用。
“艹!!!!!”魏锦笙忍不住爆了粗口,猛地跺脚,恨不得把电脑摔在地上踩。
“别找网了,根本没信号的。”楼上突然传来许江乔的声音。
魏锦笙没空理他,蹙着眉,尝试着把网络关掉再打开,结果还是依旧没网。
她不打算放弃,也顾不上楼上的冷嘲热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必须抓住。
手机、电脑全部尝试重新启动。
短暂的等待,对于她来说,难熬得要死。
电脑亮了屏,手机紧跟其后,无线网络依旧没有信号,但是移动网络彻彻底底回来了。
魏锦笙跪在地上,弓着腰,迫不及待给电脑联网。
紧接着便是登录网页,开始选课,点了好几次才登录进去,点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心态彻底崩了。
洪嘉老师的线下课已经招满人,其他感兴趣的线下课也都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几个枯燥的线上课。
“网才好啊……”许江乔伏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说。
魏锦笙意识到什么,“是不是你干的?”
“你抢不上课还赖我啊。”语调阴阳怪气。
魏锦笙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上选课?!”
楼上没了声响。
魏锦笙二话没说,直接上楼。
但见许江乔正抱臂,靠在自己门口,一脸的嘲笑。
“网线是我拔的,信号也是弄坏的,这不是为了防止晚上看手机啊。”
许江乔说起话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魏锦笙攥紧手机的手攥得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你是故意的吧!”她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听不懂。”他晃晃脑袋,慵懒地说。
“别装了!你早不拔晚不拔偏偏这个时候拔,你什么意思啊,平时怎么也没见你晚上弄坏信号啊。装得不累吗,你肯定听到我跟安然的对话了吧!”
魏锦笙气急败坏,语气很烈。
“既然如此,问我有什么意义。”许江乔一脸不屑。
“你知不知道这次选课对我很重要!!!!”她怒喝说。
“不、知、道。”
此时,许江乔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魏锦笙有些绝望,起先的语气淡下来,又无奈又无力。
“是,你怎么会知道,像您这种金枝玉叶的少爷,怎么会明白精神支柱的重要,有钱不就行了。像你这种连学校都不愿意去,只会在家里自甘堕落的人又怎么会明白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重要!怎么会明白,那个课程对我的重要性!”
话越往后,越咄咄逼人。
“你说谁不懂!!你说谁自甘堕落?!”许江乔怫然质问,朝魏锦笙逼近了几步。
魏锦笙也不甘示弱,不服地往前走了走,“我说你!说你不懂,自甘堕落!”
后面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许江乔骤然扬起手,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
魏锦笙红着眼,满写着倔强与愤怒。
“自甘堕落从我嘴里说那是我想,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没教养。”
魏锦笙冷呵一声,“没教养?你凭什么说别人没教养。”
许江乔紧抿着嘴,牙齿咯吱咯吱响。
他揪起魏锦笙衣领,扯着她说喝道:“魏锦笙!老子今天告诉你,我干什么事儿,哪怕是拆房子,你丫的都没资格管,你他妈别忘了,你的钱都是我给的,老子赏你的,你他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质问我!”
“钱是你的吗?”魏锦笙冷漠地问。
许江乔凤眼凌厉起来,没有反驳,更多是无法反驳。
魏锦笙用力拽开许江乔攥着她衣领的手,冷冷地说:“钱又不是你给的,又不是你赚的,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说是你的。”
“你以为你这样说很厉害吗?”许江乔不爽地盯着她。
魏锦笙扑哧笑了笑,耸耸肩,说:“我一直觉得我不差,但是我从没说过我自己厉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但是我不介意啊,因为没有人会受所有人喜欢。何况,是你父亲雇佣的我,那我就要拿出负责任的态度!”
“身为家教老师,我可以尽量在这期间无限度包容你。但是!许江乔我告诉你,我包容你,就不代表什么都要让着你,我不是圣母,一旦你做出触碰我底线或者伤害到我的利益的事情,我绝不忍让!”
那一刻的魏锦笙,那一刻魏锦笙脸上所有的神情,他都览进眼底,恐惧得让他后怕。
甚至到很久之后再度想起时,都觉得清晰可见,头皮发麻,恍若近在昨日。
从那之后,在他所有的记忆里,都很少再看到那样的魏锦笙,唯一的第二次,好像比现在还要让他心悸。
那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快要崩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