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手腕的痣

许江乔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坛边上，盯着脚下彩色的砖，彩色映在他心里却是灰暗的。

世界仿佛在他神游中渐渐慢了下来，仿佛生命也放缓速度，身体随之浮游。

忽而，面前多了一双白色帆布鞋，他没有抬头去看，依旧保持着动作。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学习雕像思考人生？那起码也要摆出沉思者的样子吧。”魏锦笙故意挖苦他。

“……”

“你怎么不说话？”

“……”

魏锦笙蹲下身子，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看许江乔的表情，“今日的许大少爷格外赏心悦目，竟然变温和了。”

他依旧不说话。

魏锦笙目光扫了扫他包扎着的手，绷带松了些，带着零星血迹。

她下意识伸手帮他小心整理了整理，右手腕上的痣莫名闯入许江乔眸子里。

许江乔忽觉心脏漏掉一拍，脸上的情绪格外复杂，原本散落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她身上。

魏锦笙还没意识到那灼灼目光，自顾自地说：“你是真的懒，还是真的邋遢，就不能好好给自己重新包扎一个吗？真不懂你们这些男生……”

许江乔嘴角一抽，抽回自己的手。

“你生气了？”魏锦笙明知故问。

“好啦，我跟你道歉。”

许江乔偏过头，不睬她。

魏锦笙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黑了一阵，身体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顺势便朝许江乔那边倾倒。

许江乔嫌弃地歪了歪身子，生怕她倒在自己怀里。

还好魏锦笙在快要倒的时候，清醒了过来，利用自己的平衡力，站得稳稳的。

随后，她相安无事地坐在许江乔一边，说：“我给你讲一件特别好笑的事吧，来，博君一笑……你不说话就是代表你想听，那我讲了啊。

“咳咳，话说，我高三的时候，学校按照成绩分班。我高二期末破天荒地考了全校第十，高三被分到最好的一个班。然后高三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校第一，成绩出来的时候吓死我了，差点死过去……”

魏锦笙讲得声情并茂，情感丰沛。

见她不说了，许江乔忍不住好奇，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我爸妈哭着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回家，我说压力大……”

“你想想啊，平时我一个徘徊在年级９９名左右的学生，一下子登天了，我能不害怕，能不压力大吗嘛。”

“你再想啊，高处不胜寒，对于一个从来没有站过金字塔顶端的学生来说，考全校第一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灾人祸的概念！我老觉得脚底下有很多双眼睛紧巴巴盯着我，巴不得让我摔下来……咦！想想就可怕。”

“出息——”许江乔小声鄙视道。

“不过后来，我成绩从来没有掉下来过，一直在全校前十的位置……”

魏锦笙美滋滋地说，而后又想到什么，目光些许暗淡，“只可惜，高考的时候没有考好，错过了最心仪的大学……”

魏锦笙苦笑。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因为遇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还是挺不错的。”

魏锦笙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江乔看见了她眼底闪闪的亮光。

她微笑着，闪着光的眼眸望向了不远处的摩天大楼。

许江乔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良久，魏锦笙将目光收回，转向许江乔。

此刻，二人目光相撞，电光火石一刹那，又尴尬地相互移开目光。

“你老是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魏锦笙搓了搓脸。

“有。”

“嗯？什么东西？”

许江乔站起来，低目瞥去，懒洋洋地说：“我从你脸上看见了一个笨蛋。”

魏锦笙皮笑肉不笑，嘴角微微抽搐，“……你的嘴真的是……算了……那什么十八九了，成年人了，学会控制好情绪，有什么难过的坎可以求助朋友。实在不行，你要信我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帮你……”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补充说：“但是，记住啊，千万别像昨晚上那样，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许江乔：“……”

“好了，回屋吧，吃个早餐，该打游戏打游戏，该玩就玩，该写语文卷子就写语文卷子。”说到语文卷子的时候，语气里夹着小俏皮。

“那个，对不起啊。”许江乔挠挠头，眼睛四处转。

“什么？对不起？你说的？”魏锦笙讶然。

许江乔往前走，一瘸一拐，走到魏锦笙前面。

“那天，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魏锦笙看着他，耸了耸肩，“……关于那件事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许江乔抬眸，面色失望。

这时，魏锦笙忽地展颜一笑，“除非！除非你以后不要老是为难我……兴许我还能原谅你一点点。”

“我其实不是真的想为难你……”许江乔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魏锦笙温柔地笑了笑，“我懂，我知道。”

许江乔闻言，怔愣地站在原地。

关于他的性格，虽然有一大部分魏锦笙真的不大喜欢，但是不能否定的是许江乔这个人不算真的坏。

他想法设法为难要靠近自己的人，无非就是想保护自己，更想获得家人的关注。

说白了，他是个缺爱的人。

“谢谢……”许江乔声音极轻，轻到魏锦笙根本就没听到。

魏锦笙只看见他嘴巴微微动了动，准备问些什么时。

他干脆转身就走了，留魏锦笙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

吃过晚饭，张逢驱车送魏锦笙回学校。

她静静地倚在玻璃窗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不断往后倒退的绿化带，犹如逆流的绿色河流，消失的时光。

在许家做家教的时候，觉得时间很漫长，每天受许江乔的折磨，不是被他捉弄就是被他恐吓，仿佛永远熬不过头。

可真的过了那段时间，却还是觉得时间真的挺快的，就像许江乔前后对她的态度。

“虽然说合同是到明年才截止，但是实际上，许先生已经有打算和锦笙解约了……”张逢突然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