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国人的社交关系，真的比任何一张蛛网都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当时——"

"当时什么？"她的声音更冷了，"当时不方便说？还是当时不好意思说？还是说了三年了，你已经说习惯了？"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的没错。

三年了。

三年里，她被公司的男同事请吃饭，她拒绝，说有男朋友了。男同事问谁啊。她说你不认识。

三年里，她妈逢年过节催她相亲，她说在谈了。她妈说带回来看看。她说不方便。

三年里，她替我们俩挡了所有的好奇心、窥探欲和闲言碎语。

而我呢？

有人问我有没有对象——"没有。"

多干脆。

多省事。

门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是一句闷闷的话。

"裴时宴，我不想跟你吵。你去客厅睡。"

"……"

"被子在柜子最上面那格。枕头用沙发靠垫。"

"沈念棠——"

"关灯。晚安。"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闭合的门缝。

手搭在门把上，攥紧了，又松开。

转身。

走到客厅。

从柜子最上面那格扯出一条薄被。

躺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陆鹤在群里发的消息："裴时宴今晚的社死程度，我给打9.5分，扣0.5分是怕他骄傲。"

下面十几条"哈哈哈"。

有人说："宴哥别伤心，沈念棠那种女神本来就不是你能碰的。"

还有人发了张截图，是顾衍的朋友圈，配图是方向盘上的一只手，文案写着："夜路不安全，该送的人要送到家。"

评论区第一条——周芷瑶："顾衍和念棠好配啊！"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沙发硬得我肩胛骨疼。

客厅的空调温度偏低，是她习惯的24度。

我拽了拽薄被。

被子上有她的洗衣液味道。

苹果味的。

因为我对花香类过敏，她从交往第一年起就换了全套洗护用品。

我扯着那条苹果味的被子，在24度的客厅里，失眠到凌晨四点。

3

早上七点一刻，闹钟响了。

不是我的闹钟。

是沈念棠的。

这个时间卡得死死的——七点十五起，洗漱八分钟，七点二十三开始煮咖啡，七点二十八拿到第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我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后颈酸得像被人拧过。

卧室的门开了。

沈念棠出来了。

穿着一件我的白色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段。头发绑了个松松的丸子头，几根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没化妆。

皮肤干干净净的，眼角有一小块枕头印。

困得眼皮都是肿的。

她路过客厅，完全没看我。

走进厨房。

我听到咖啡机启动的声音。

然后是冰箱开合。

然后是玻璃杯碰到大理石台面的清脆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一分钟后，她端着一杯冰美式走了出来。

左手拿杯子，右手在滑手机。

经过我面前，依然没有看我。

"棠棠。"

"不叫棠棠。叫沈念棠。"

"……沈女士，你今天早上什么安排？"

"同学聚会第一个任务。"她轻轻吹了吹杯沿，"契约情侣——一起吃早餐。"

我愣了一下。

"你要去？"

"当然。"她说，语气理所当然，"我做的承诺，从不反悔。我说参加这个游戏，我就会认真参加。"

她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正眼看我。

"但你在那个游戏里的身份，是我的契约男友。不是我的真男友。你搞清楚。"

她说完，端着杯子回了卧室。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消化了三十秒。

她要去？

她要认真玩这个游戏？

以一种"你是我契约配对的陌生人"的身份？

在我面前？

当着全班的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冒了一层薄汗。

八点半。

学校后街的咖啡厅。

周芷瑶在群里定了这家店，说"契约情侣第一天，早餐打卡"。

我到的时候，陆鹤和周芷瑶已经坐下了。

姜屿和林小满坐在角落，两个人对着各自的手机，中间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社恐的寂静。

顾衍也在。

他没抽到契约情侣——他抽到的对象今天有事没来。所以他是来"观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