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了排骨。周浩在客厅看球赛。周婉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的音量大得让人太阳穴发疼。
没有人问我今天在医院忙不忙。没有人关心我午饭吃了什么。
只有钱桂兰在盛汤的时候,"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知予,你说小婉这个情况,如果要做手术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啊?"
我心里一动。
来了。
"肾移植的话,算上前期检查、手术费、术后恢复,加在一起大概四五十万吧。"
我说的是真实数字。
钱桂兰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盛汤:"这么多啊。"
"不过小婉是你的亲妹妹,这钱花了也值。"
她端着汤走向饭桌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嘴角往上抽了一下。
四五十万。
这个数字,显然让她很满意。
晚上九点多,我洗完澡回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阳台上有说话声。
是周浩和钱桂兰。
阳台的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妈,她说四五十万。"
"我听到了。嫂子肯出钱就好办。到时候手术费从亲戚那边筹一部分,她出一部分。"
"那小婉的肾怎么办?她又不是真的有病。"
"谁说要真做手术了?"钱桂兰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精明,"走个过场,让她同意捐肾就行。到时候体检发现配型不合适,手术做不了。她已经答应了的钱,总不好意思再要回去吧?"
"那万一配型合适呢?"
"不会的。我早就打听过了,亲兄妹配型成功率才百分之二十五,嫂子跟小婉又不是亲姐妹。到时候说配不上,她出了钱又出了情分,还能怎么着?"
周浩沉默了一会儿:"那刘涛那边的债呢?四五十万够不够?"
钱桂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刘涛欠了多少你不知道?三十八万。赌博借的那种高利息。你妹要是还不上,人家说了要剁手指头。"
"四五十万够还债,剩下的给小婉当生活费。你嫂子一年挣小二十万,少个几十万又不伤筋动骨。"
我站在客厅里,赤着脚,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听得一清二楚。
周婉的男朋友刘涛欠了赌债三十八万。
全家人合伙设了这么一个局,用假的诊断证明,演了一出"肾衰竭"的大戏,目的是从我身上敲出四五十万来还赌债。
肾是假的。
病是假的。
跪也是假的。
那把刀也是假的。
只有他们想从我口袋里掏走的钱,是真的。
我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脚面上,一滴一滴的,凉得很。
我没有推开阳台的门。
我转身回了卧室,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然后我把手机揣在睡衣口袋里,又走回客厅,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阳台上的对话戛然而止。
钱桂兰推开阳台门走进来,看到我,笑容立刻挂上了脸:"知予,洗完澡了?妈给你倒杯热牛奶。"
"不用了,妈。我来拿个充电器。"
我弯腰在沙发垫子下面摸了一下,拿起充电器。
经过阳台门口的时候,我故意停了一步。
"妈,明天我再帮小婉约一个复查。如果情况确实严重,我可以帮忙联系我们科室的主任,看看能不能安排手术。"
钱桂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不着急。"她说,"先等结果出来再说。"
"也行。"我点点头,回了卧室。
关上门之后,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停止了录音。
播放了一遍。
客厅里的对话因为隔了一道阳台门,声音不够清晰,但关键词都能听到。"假的""不是真有病""赌债""三十八万"。
够用了。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我需要周婉亲口承认自己没有病。
我需要钱桂兰亲口说出这笔钱的真实用途。
我需要那张假诊断书的原件。
我还需要刘涛的赌债记录。
这些东西凑齐了,才能一锅端。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周浩打游戏的声音,"杀杀杀""上上上"叫得很欢。
这个男人。
结婚一年半。
我给他买房、给他还车贷、养他全家、替他妈治病。
他回报我的方式是跪在年夜饭桌前,让我把肾交出来给他妹妹换赌债。
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这局棋换我来下。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