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是他做的，对吧？"

这辈子没走过这么爽的路。

下了电梯，推开公司大门，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三年的浊气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清空了。

兜里手机震了。

胡彪——我的大学室友，目前唯一的朋友，没有之一。

"出来了？"

"出来了。"

"辞了？"

"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操，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在你楼下，上车。"

我低头一看，楼下停着一辆蹭掉漆的五菱宏光。

胡彪从车窗探出头，冲我挥手。

我走下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进去的那一刻，座椅弹簧戳了我一下屁股。

"去哪？"胡彪发动车子。

"不知道。先离这儿远点。"

五菱宏光喷着黑烟拐出园区的那一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中和科技那栋二十层的玻璃大楼。

阳光打在上面，亮得像一座金色的牢笼。

我移开视线。

林北，你自由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彪哥，下个月房租——"

"我也没钱。"

"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我还不知道？你那张嘴一张，我钱包自己就关上了。"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离开地球表面》。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三年了。

第一次在下午五点看到太阳。

第二章

我睡了十四个小时。

从下午五点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这是三年来我睡过的最长的一觉。

没有闹钟。

没有甲方凌晨四点的夺命连环call。

没有赵明在群里@我问"这个你看看"。

就是纯粹地、无忧无虑地、像一条咸鱼一样——趴着。

直到胡彪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起了起了，都中午了。"他叼着根香烟靠在门框上，"你手机响了一上午，你聋了？"

我艰难地从枕头里拔出脸。

摸到手机一看——

47个未接来电。

32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全是中和科技的。

我滑开第一条语音消息。

实习生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

"北哥，城东项目的数据底表在哪儿啊？赵总说在服务器里，我翻了一晚上没找到——"

第二条，也是小孙。

"北哥，甲方王工打电话来催交付，赵总说让我去对接，可我……我连项目内容都不知道啊……"

第三条。

哭了。

"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求求了，我昨晚在工位上过的夜……"

我分段听完了十七条语音。

从小孙的哭泣到赵明的暴怒，再到人事主管刘姐的威逼利诱——"林北你这样走属于违约，当心我们追究法律责任"。

最后一条是赵明发来的。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林北，别闹了，把项目文档密码告诉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密码？你说的是那个我用了六层加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项目文档？

那个你号称"都是你做的"的项目文档？

你既然做的，你不知道密码？

我输入了一行字："问做这个项目的人啊。"

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起床刷牙。

胡彪蹲在客厅吃泡面，看着我的表情，鸡贼地笑了。

"爽不爽？"

"一般般。"

"别装了，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端起他的泡面喝了一口汤。

"再过两天就不爽了。没工作，没收入，下个月吃什么？"

胡彪筷子一顿，突然抬头看我。

"我说，你要不写个帖子？"

"什么帖子？"

"就写你这三年怎么被那破公司压榨的呗。信不信我，互联网最爱看这种。"

我嚼着面条想了想。

"写了能赚钱吗？"

"赚不赚钱不好说，起码能出口气。万一火了呢？"

我本来没当回事。

但下午实在太无聊了。

躺在沙发上刷了两小时视频之后，社畜PTSD开始发作——手痒得厉害，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做PPT。

于是我打开电脑，开了一个匿名帖。

标题想了半天，最后打了八个字——

"三年社畜，不卷了，再见。"

然后就开始写。

写我第一天入职，跟赵明一起从培训生做起。

写他天天五点半下班去喝酒应酬，我天天加班到凌晨帮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