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抖。

她的嘴唇动了。

"太太？"

声音很小。隔着车流声和马路对面的嘈杂，我是用嘴型读出来的。

幼儿园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赵姐！顾太太让你把毯子送过去！"

赵姐猛地转过身去，弯腰捡起桶盖，动作慌乱得差点绊倒。她把垃圾处理完，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围裙口袋，摁了摁。

像是在告诉我，东西还在。一直在。

她转身进了幼儿园的侧门。

我在榕树下站了很久。太阳落下去了，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斑马线的白漆上，一节一节地断开。

宣读会前两天。

约见宋律师的地方是老城区一家茶馆。二楼包间，门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茶馆老板是爷爷的老朋友，不问来客是谁也不往外说。

宋明瑞五十出头，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他进来之后先把眼镜取下来擦了一遍，擦得很慢，擦完才看我。

"瘦了不少。"

"宋叔。"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上，双手交叉压在上面，没急着推给我。

"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可能会有些意外。你爷爷做事的习惯你清楚，他从来不说，只做。这个包里的内容，连我都是他去世前一个月才让我看到的。"

"什么东西？"

他把档案袋推过来。

我拆开。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资产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条目，商铺、厂房、土地、几家公司的名份。数字我看了两遍，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叔，这些都是爷爷的？"

"全是。名下的，代持的，信托转过来的，加起来一共是这个数。"他指了一下清单最后一行。

我看着那个数字。手不由得搁在了桌面上，指尖碰到茶杯，杯子被推歪了，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结婚之前爷爷跟我说他退休了，就是个普通老头。"

"他一直是这么跟外人讲的。做了五十年生意，前二十年打地基，后三十年收租子。他不上报纸也不上电视，所有公司用别人的名字注册，利润回到他一个人的账上。你爷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树大招风。"

我把清单翻到第二页。上面有三个条目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三个是什么？"

"是顾氏集团最早的三笔启动资金。"

我抬起头。

宋明瑞把眼镜又取下来，慢条斯理地擦了一遍："你嫁过去那年，顾廷骁的公司刚起步，账上只有五十万。你爷爷通过三家不同的投资公司往里注了资。顾廷骁一直以为那些钱是外面的人看好他的项目投进来的。他不知道背后全是你爷爷。"

茶馆窗外面有小孩在巷子里跑过去的脚步声，吵吵嚷嚷的。

"没有这三笔钱，就没有今天的顾氏。"宋明瑞说。

我把清单放下。

第二样东西是一份体检报告。我的名字，三年前的日期，手术前一天出具的。上面盖着医院的公章。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是真的？"

"这份才是真的。手术前你做了全套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肝功能指标因为产后状态严重偏离正常值。配型勉强合格，但身体条件绝对不允许上手术台。当时负责你检查的医生写了一份报告交上去，第二天报告被换了。换成另一份，指标全部正常。"

"谁换的？"

"你爷爷花了一年时间查。查到最后，换报告的是江若薇的私人医生。一个姓钱的主治，在市一院心内科挂着名，实际上一直给江若薇看病。"

我把报告合上。

第三样东西是一封信。爷爷的字迹我很熟。他的字不好看，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用力，笔画的末端总是按得很重。

"念卿。爷爷对不起你。没有早点看清那个人。你吃的苦，爷爷这辈子还不完。东西都给你留好了，该拿的拿、该要的要。别让他们欺负你。保险柜里有一份录音。关键时候用。"

信的最后一行字涂改过好几次，能看出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留下来的是一句：

"别心软。"

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茶杯里的水凉了。

"宋叔，宣读会那天会有多少人到场？"

"顾家那边通知了整个家族。加上你爷爷这边的旧交和受益人，估计有四五十个人。"

"江若薇也会来？"

"她不是受益人。但顾廷骁会带她去。"

我站起来，把档案袋重新封好，夹在腋下。

"宋叔，那份被替换掉的体检报告，原件还在吗？"

宋明瑞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你爷爷什么都留了。原件、替换件、换报告那天的医院走廊监控截图，全在保险柜里。"

"钥匙在哪？"

他从西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