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立刻恢复。她的手又去摸锁骨了。
"念卿姐,我劝你一句。你回来就安安静静的,别把事情闹大。大家都知道你是手术并发症走的,你突然出现,怎么圆?你说是顾家逼你的?谁信呢?当初那份同意书上可是你亲笔签的字。"
"你知道那个字是怎么签上去的。"
她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我知道。他握着你的手签的。我当时就在隔壁病房。护士推我出去做检查的时候我路过你的产房,门没关严,我看见了。"
我的后背贴上了门框。
"你看见了。"
"嗯。我看见他按着你的手。你一直在说不要。但我不能说什么。我那时候已经开始黄疸了,脸是黄的,眼睛也是黄的。我快要死了,念卿姐。你能理解一个快要死的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眼眶微微泛了一点红,但没有泪掉下来。
"你看见了,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什么呢?说不要救我了?我还想活。"
她把风衣的扣子整了一下,退后了两步:"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你爷爷的葬礼很体面。廷骁亲自去的,还致了辞。措辞写得很感人。我帮他改的。"
她提起她的手提包,从我身边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咚咚咚地下了楼。
我把门关上。
茶几上的燕窝纸袋我没碰。
站在窗前看着她上了一辆白色的车,车开走了。
我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瘦的,眼窝深了不少,嘴唇干得起皮。右锁骨下面的那颗痣还在。
我拿起牙刷杯灌了一杯凉水喝掉。
手机响了。林珊珊。
"念卿,我刚听说那个女人去找你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来炫耀的。"
"我去撕了她。"
"不用。"
"沈念卿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五天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珊珊的声音低了下来。
"好。那我陪你等。"
5 茶馆密会遗产惊雷
宣读会前三天,我去了一趟孩子的幼儿园。
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榕树底下,隔着围栏看里面的操场。下午四点,小班放学。一群小豆丁从教室门口涌出来,有人跑有人闹,叫声乱成一团。
我的孩子叫顾安安。三年前我最后一次抱他的时候,他刚出生不到八个小时,皱巴巴的一小团,手指头像小虾米似的卷着。护士把他抱走的时候我还在产床上出血,连他睁眼的样子都没来得及看。
操场里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小男孩在滑梯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画了一个圆,又在圆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大圆旁边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离得太远看不清。
幼儿园的门开了,接孩子的家长鱼贯而入。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
江若薇从车上下来。
小男孩看见她,站起来,张着手扑过去。"薇薇阿姨!"
江若薇蹲下来抱住他,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乖不乖?"
"乖!我画了画给妈妈。"
"给妈妈?"
小男孩点头,把手里的树枝举起来指了指地上:"我画了妈妈。老师说妈妈在天上看着我呢。"
江若薇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得像云朵:"对呀,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走吧,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男孩被她牵着走向车子。路过围栏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的画。
我攥着围栏的铁丝,铁丝上有生锈的毛刺,扎进掌心里,温热的,一条一条的细小的痛。
他们上了车。车开走了。
我松开手,掌心里三道红印子,有两条渗出了血丝。
一个扎着围裙的女人从幼儿园侧门出来倒垃圾。是赵姐。
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扎在脑后,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端着垃圾桶走到路边,掀开桶盖的时候不经意抬了一下头。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四个车道的距离。
她看见了我。
垃圾桶盖子从她手里滑下去,咣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站在马路对面,嘴巴张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掀盖子的姿势。围裙口袋里那只手使劲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整条胳膊都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