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圈,目光在简陋的家具和窗台上那部旧手机上停了停。
“苏念卿是吧。有人举报你的孩子没有合规的出生登记。我们需要核实。请出示孩子的出生证明和你的身份证。”
苏念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床头柜上摸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有一张出生医学证明。
男民警看了一眼。母亲栏填的是苏念卿。父亲栏是空白。
“孩子父亲呢?”
“不需要你们管。”苏念卿说。
“举报材料上说,你在生产前两个月有过一笔大额取款记录。”女民警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这笔钱的用途是什么?”
苏念卿看到了那张纸上的银行流水截图。那是她的账户。
她没有过大额取款。这份材料是伪造的。
“这不是我的流水记录。”
“那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保持联系畅通。如果有需要,可能会请你到所里配合。”
男民警说这些话的时候,音量不算大,但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七八个村民。正月里都闲在家,磨盘沟这么小的地方,来了警车的消息早传开了。
周嫂站在门口,拦着往里张望的人。她的脸涨得通红,双脚叉开,像一堵矮墙。
“看什么看!没见过派出所的人查户口?散散散!”
“不是查户口吧?”后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我听说是买卖小孩的事。”
“放你的屁!”周嫂回过头就骂,“那孩子是她亲生的!我亲眼看着她肚子大起来的!”
“那孩子他爸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姑娘,不出嫁就生了小孩,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嫂气得浑身发抖,弯腰抄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冲出去。
苏念卿在身后叫了一声。“周嫂。”
声音不大,但周嫂停住了。
苏念卿站在门槛上,抱着孩子,看着外面那些伸着脖子往里瞧的脸。
她没有说话。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有的闪躲了一下。
民警登记完走了。留下一句话:七天之内,补齐父亲身份信息,否则启动调查程序。
周嫂把大门啪地关上,插上门闩,转过身来。
“婉容那个贱人干的。”周嫂的声音在抖,“除了她没有别人。你那张银行流水是假的,她造的。”
苏念卿坐回床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我知道。”
“那你倒是做点什么啊!你就由着她们踩?”
苏念卿把孩子放进摇篮里,给他盖了盖那条不搭调的软被子。
“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你等到什么——”
门外有人敲门。声音很轻,和之前的民警截然不同。
周嫂拉开门。
门口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苏明轩,三叔苏建邦的儿子。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衣兜里,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
“二姐,我说句话就走。”
苏念卿走到门口。
苏明轩弯下腰,像在系鞋带。
“那个举报是我大伯母让人写的。婉容姐提供的材料。她们回城之前还交代了,如果七天之内你不配合,下一步就去卫生局举报你的接生记录不合规。”
他站起来,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
“二姐,我帮不了你。我爸说了,谁和奶奶对着干就断谁的钱。但这事做得,太缺德了。”
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像嘴里含着冰块。
苏念卿看着他。“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来过。”
苏明轩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二姐,还有一件事。族会那天,奶奶准备了一份文件,要全族签字同意过继。超过半数就生效,这是族里的老规矩。她已经提前跟几个老辈通了气了。”
他说完这句,真的走了。
周嫂把门重新关上。
她看着苏念卿的脸,想找到一点慌乱或者害怕。
什么都没有。
苏念卿走回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把那部黑色手机拿了出来。
她拿在手里看了两秒。
塞回去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周嫂的声音带着急。
苏念卿把抽屉关上。
“等他们把事做到尽头。差一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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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闲话
正月十二。
磨盘沟村委会的刘主任亲自来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