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板打出来。"
老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柱哥。"
"干嘛。"
"打印机……用公款报销吗?"
"废话。"
老四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这个疯了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一件正常的事情。
当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处理交接。
门被推开了。
刘三刀站在门口,一米九二的块头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
"三刀哥,还有事?"
他没说话,走进来,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
沉默了好久。
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被汗浸透了,皱巴巴的。
"这啥?"
他把纸推过来。
是一张社保政策宣传单,不知道从哪个社区宣传栏上撕下来的。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圈了好几个地方。
"养老保险"三个字被圈了一遍又一遍,笔迹重得快把纸戳穿了。
"柱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跟着李哥干了十二年。砍过人,蹲过号子,身上十七道疤。"
"我妈到死都不知道我干的啥,我骗她说我在工地搬砖。"
"我老婆跟我结婚三年,去医院生孩子连个医保都没有,全自费。"
他低下头,那张宽厚的脸上,肌肉在抽动。
"我活了三十八年……"
他声音开始发抖。
"第一次有人说,要给我交养老保险。"
说完这句话,一米九二、二百二十斤的刘三刀,蹲在了我办公桌旁边的墙角。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一座山在地震。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嗓子眼堵得慌。
我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纸巾,丢过去。
"擦擦。"
他接过去,擤了一把鼻涕,声音震天响。
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柱哥,从今天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交社保,我把全家户口本都给你。"
"行了行了,"我摆了摆手,"先把你身份证号发给老四。"
他站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柱哥。"
"又咋了。"
"公积金……能贷款买房吗?"
"……能。"
"那我老婆问,小孩能上附近的公立幼儿园吗?"
"你先把身份证号发了再说别的行不行!"
"好嘞!"
门关上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李哥,你听见了没有。
你手底下这帮人,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救药的恶人。
他们只是一群从来没被正经对待过的人。
第二章
转型的第一天,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首先是拍证件照。
交社保需要身份证,但我们三百多号人里,有四十七个人的身份证过期了,二十三个人的身份证丢了,还有六个人压根不记得自己身份证号。
最离谱的是一个叫猴子的小弟,翻遍全身上下,掏出来三张身份证。
三张。
名字全不一样。
我看着他,他挠了挠头:"柱哥,哪张是真的来着……"
我让老四带他们去派出所补办。
老四带着二十多个纹着花臂的彪形大汉走进派出所大厅的时候,值班民警手动按了两下报警按钮。
老四赶紧解释:"警察同志!补办身份证!就是补办身份证!"
民警将信将疑地看着这群人,然后看到他们一个个乖乖排队,乖乖填表,乖乖拍照。
拍证件照的时候出了大问题。
刘三刀往摄像头前面一坐,摄影师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笑……笑一个。"
刘三刀咧了咧嘴。
摄影师"啪"一下按快门,看了一眼屏幕。
这哪是证件照,这是通缉令。
"那个……大哥……您能不能笑得……自然一点?"
刘三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更恐怖了。
摄影师后来跟我说,他干这行十五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
拍完证件照,下一步是处理产业。
赌场在城西老街,三层楼,以前每天流水六位数。
我带人去的时候,赌场经理老周正在数钱。
看到我进来,老周堆起满脸笑:"柱哥!今天生意不错,昨晚进账……"
"关了。"
"啊?"
"赌场关了。这楼我另有用处。"
老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柱哥,您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咱的现金牛啊!"
"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