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妈给你熬了副好药，大师说了，喝完保准翻成带把的。"婆婆王翠花端着黑褐色的药碗推开卧室门，笑得满脸褶子。

我蜷缩在床角，捂着绞痛的小腹，看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的血迹，视线渐渐模糊。

那晚我被推进急救室，医生说再晚二十分钟，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三个月后，双十一。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我对着镜头笑了笑，举起一个透明密封袋。

"家人们，今天不卖货。给大家看样东西，这是我亲爱的婆婆，偷偷换掉我保胎药的证据。"

后台实时数据瞬间炸了，弹幕刷屏的速度盖过了我的声音。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岁。

三年前，我开始做直播带货，从一个观众不到一百人的小主播，一路做到全平台美妆类目前三。

去年双十一，我一个人扛了九个小时不间断直播，单场销售额破两千万。

平台给了我一个称号，叫"美妆一姐"。

听起来光鲜得不得了，可在我婆家人眼里，我干的这份活，跟街边摆摊的没什么两样。

"整天对着手机叫卖，跟电视购物里那些疯婆娘有什么区别？"

公公张德全第一次听说我的职业时，是这么评价的。

他端着搪瓷茶缸子，用那种看乡下戏班子的眼神打量我。

"文谦，你怎么找了个这样的？正经工作不干，净搞些歪门邪道。"

张志远坐在他爸旁边，搓着膝盖上的裤线，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那是我第一次去张家。

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家里的男人说话时，女人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我和张志远是相亲认识的。

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当区域经理，月薪一万五，人长得周正，话不多，看着老实。

第一次见面时他给我倒茶，手抖了两下，把茶水洒在自己裤子上。

那个笨拙的样子让我觉得安心。

我以为老实人就代表靠得住。

我错得离谱。

结婚前我妈打过一通电话。

"晚晚，你去他家吃过饭吗？看看他爸对他妈什么态度。"

我说看过了，他爸就是大男子主义一点，但跟我没关系。

我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嫁进门之后别吃亏。"

我当时没当回事。

婚后第一个月，王翠花搬进了我们的婚房。

张志远说是暂住，等老家那边房子装修好就搬走。

一住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王翠花几乎掌控了这个家的一切。

冰箱里放什么菜她说了算，洗衣机几点转她说了算，客厅的电视锁死在戏曲频道，遥控器被她塞在自己枕头底下。

我每天下午两点开播，需要安静的环境。

王翠花偏偏在那个时间段打开厨房的排风扇，声音大得能盖过我的麦克风。

我跟张志远提过，能不能让妈换个时间做饭。

他的回答永远是同一句："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你让一让她。"

让一让。

这三个字贯穿了我整段婚姻。

我怀孕的消息，是婆婆王翠花先知道的。

那天我孕吐得厉害，趴在马桶边上起不来，她进卫生间看到了我随手丢在洗手台上的验孕棒。

她拿着那根验孕棒冲出卫生间的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百米运动员都快。

"志远！志远！林晚怀了！我要当奶奶了！"

那天晚上，王翠花破天荒做了一桌子菜，还给我盛了碗汤。

她笑眯眯看着我喝汤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

"晚晚啊，怀了孩子可得好好养着，别再对着手机整那些有的没的了。"

"妈，我的工作不能停。"我放下汤碗。

"那些合同都签了，品牌方那边有违约条款。"

"什么合同不合同的，有你老公养你还不够吗？"她不以为然地摆手。

"生孩子才是女人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是虚的。"

张志远坐在旁边，闷头扒饭，不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下了头。

一周后去医院建档，做了第一次正式产检。

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对我说："胎心搏动良好，目前一切正常。"

我走出诊室的时候，王翠花几乎是扑上来的。

"大夫怎么说？男孩女孩？能看出来了吗？"

"妈，才七周，看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至少要到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