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万。"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交房租押金。念念你别多想,等他工作稳定了就还。"
三万。
加上问我借的两千,加上从黄涛那里欠的,加上铁皮盒子里那些借条,加上给平台充值的十二万。
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这孩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嫌你哥花了家里的钱?"
"不是。"
"你舅舅前天还说呢,你们兄妹俩在外面互相照应,他最放心。你别让你舅舅失望。"
"好。"
"明天爬山注意安全,听你哥的话。"
听你哥的话。
从小到大我听了多少次这句话。
听你哥的话,把压岁钱给他保管。
听你哥的话,他说去哪就去哪。
听你哥的话,到山顶站在栏杆外面拍照。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把加密相册打开,一张一张翻那些借条的照片。
翻到最后,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最后一张照片不是借条。
是我偷拍的那份保险合同的复印件。
受益人:苏远。
明天他要带我上山。
山上有一个叫老马的人等着制造一场"意外"。
山下有五百万的保单等着他去领。
他现在在隔壁房间里,可能正在对着手机上的赌博软件算,这五百万够不够把窟窿填上。
我关掉手机。
房间里暗下来。
窗外有风的声音。
我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前两次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耳朵里灌满的也是风声。
那种风声不像这个。
那种风声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带着尖啸,像有人在你耳朵旁边尖叫。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看。
掌心的旧疤在黑暗里看不清,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摸上去有一道一道的凸起,像两条没爬走的蜈蚣。
明天。
我把今天下午在体育用品店买的东西从包里掏出来。
一条轻便的攀岩安全绳。两个合金锁扣。一双防滑手套。
我把安全绳在腰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大小。
外面套上那件宽大的冲锋衣,完全看不出来。
我又在包的夹层里塞了一把折叠刀和一个微型定位器。
定位器是陈可帮我买的。
下午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帮我买一个能持续发送位置的追踪器,最小号的那种。
她没多问,一个小时后快递就送到了公司。
在快递盒里夹了一张便签。
她的字,歪扭的,只写了一句话:"不管你要干什么,活着回来。"
十点半的时候,我哥敲了敲我的门。
"念念,灯关了?"
"嗯,准备睡了。"
"早点睡。明天七点出发。"
"好。晚安,哥。"
"晚安。"
脚步声走远了。
我坐在黑暗里,等着天亮。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
凌晨四点半,我穿好衣服,背上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是我提前叫好的。
"去青云山。"
司机有点意外:"这么早?"
"赶日出。"
青云山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上山的路我走过两次了。
虽然那两次我都没能活着走下来,但路线记得清清楚楚。从停车场到观云台大约四十分钟脚程。中间有一段路比较窄,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悬崖。
观云台是一块突出去的大石头,下面是落差将近一百米的深谷。石头边缘有简易的铁栏杆,高度到腰。我上次就是在那个栏杆外面被推下去的。
天亮前我爬到了观云台。
一个人都没有。
我趴在栏杆边上往下看。
晨雾很浓,看不见谷底。
我沿着石台边缘慢慢走,找到了靠右侧的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下方大约四米处有一道天然的岩石凸出来的平台。宽度不到一米,被一丛灌木遮住了。
从上面看不到这个平台。
但如果一个人从栏杆外侧掉下去,并且知道这个平台的位置,在坠落的瞬间身体偏向右侧,是有可能落在上面的。
四米。
四米的自由落体。
我算过。
大约零点九秒。
连一秒都不到。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要控制身体方向,抓住灌木,落在那道不到一米宽的石头上。
失败了就是一百米的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