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碗，叔叔伯伯都夸他一句"这孩子踏实"。

我一直以为他是。

直到第一次死掉之后，重新睁开眼，我才开始去看那些我二十六年来从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他的手机。

比如他的抽屉。

比如每个月从我工资卡里消失的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周四上午九点半，我照常坐在星海科技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手机响了，公司座机。

前台小王的声音很客气："苏念，有个自称你家属的男的打电话来，说想问一下你们公司是不是有内部借款渠道？他说你知道这件事。"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怎么说的？"

小王往下翻了翻便签纸："他说他叫苏远，是你哥，问你们公司有没有那种面向员工家属的紧急周转通道。说你上个月跟他提过，让他打公司电话问。"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小王，这个电话挂了吧。以后任何人打来说是我家属，一律不接不转。"

"好。"小王应了一声，大概觉得只是家务事，没多问。

我放下电话，心里在算账。

这三年来，我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二。租房三千，生活费两千，剩下的我留两千自己存着，五千打给家里。

这五千块，我妈说过一半存着，一半给我哥用。

三年就是十八万。

加上逢年过节红包，我生日打给他的转账，他说手头紧问我"借"的那几次。零零散散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五万。

他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我打开我妈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翻了很久，在两个月前找到了一条消息。

我妈发的："远远找你借两千，你就给他嘛，他刚换工作，手头紧。"

我回的："好，已经转了。"

我哥那天确实问我借了两千。但他同一周还问我妈拿了三千。他跟我妈说的是"念念工作忙，应该没空管我"，跟我说的是"妈那边我不好意思开口"。

两头拿，两头瞒。

中午休息的时候，坐我旁边的陈可一屁股坐到我桌上，手里甩着一根吸管。

"苏念，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陈可是我进公司第一天认识的人。她体能好，嗓门大，说话直来直去，干什么都大大咧咧。

"没什么，失眠。"

陈可哼了一声。

"失眠？你上个月也失眠，上上个月也失眠。你要是买了理财暴雷你就直说，我这有个律师朋友。"

我摇头。

她把吸管叼在嘴里，歪着头看我："你哥又找你要钱了？"

我没吭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哥那个人就是属水蛭的。什么换工作、创业、朋友急用，他每次说辞不一样，掏你口袋的手法倒是一模一样。"

"他是我哥。"

"你哥要是真拿你当妹妹，他会每个月像抽水机一样抽你的血？你上次说想攒钱换个离公司近的房子，攒了吗？"

我没回答。

陈可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行吧，我管不了。你就是刀架脖子上都替你哥说好话。"

她跳下桌子走了。

刀架脖子上。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准。

下午四点，我请了半小时的假，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保险营业厅。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刘慧"。

我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让她帮我查名下所有保单。

刘慧敲了几下键盘，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一共三份。

两份意外险，一份旅行险。

加起来，保额五百万。

全部是同一个投保人：苏远。

最早的一份，投保日期在八个月前。

最晚的一份，就在上周。

刘慧推了推眼镜："姑娘，你家属给你买的保障倒是挺全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请问，这些保单的受益人是谁？"

她又查了一下。

"第一顺序受益人都是同一个人。苏远。你的哥哥，对吧？"

我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刘慧大概以为我是来了解保障内容的，耐心解释："如果被保人发生意外，理赔金直接打给受益人。你哥哥填了自己。不过你作为被保人，是有权变更受益人的，随时都可以。需要现在改吗？"

"不用。"我说，"我先了解一下。"

我拿了三份保单的复印件，叠整齐，放进包里。

出了营业厅，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在路边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