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纸，是学校盖了章的入住通知。"

"反正我不搬。"

她重新转向了镜子。

"你要搬就自己想办法。我劝你省点力气，去找宿管阿姨要间别的房，比站在这跟我磨嘴皮子强。"

跟这种人讲道理，跟对着墙打乒乓球没区别——球弹回来的时候方向完全不对。

我不想再浪费口水。我转身出了门，直奔一楼的宿管值班室。

值班室在一楼楼梯口右拐的尽头，门半开着，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呼呼转着，空气里有隔夜茶和花露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宿管阿姨坐在一张藤椅上看手机，五十来岁，短头发，皮肤黄中带黑，穿一件印着小碎花的短袖，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

门口的铭牌上写着：值班员陈芳。

"阿姨您好，"我走过去，把入住通知递上去，"我是新报到的研究生，分在316单人间。但是屋里住了人，一个叫钱依依的同学，她说她已经住了半个月了，不肯搬。您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陈芳接过通知，看都没看几眼就放在了桌上。

"316啊，我知道。"

她往藤椅里又缩了缩，一副料到你会来的表情。

"那个房间呢，确实是分给你的，但是吧，小钱比你早来了半个多月，做暑期课题，当时那间房空着，她就先住进去了。"

"所以呢？"

"所以你就体谅一下嘛。她都住习惯了，东西也全搬进去了，你让人家再搬一次，多折腾。"

我认真看着她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我知道这不合理"的表情。

没找到。

"阿姨，她住习惯了是她的事，但房间是分给我的。分配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我知道，"陈芳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像在赶苍蝇，"话是这么说，可做人嘛，不能太死板。小钱家里条件好，平时也没住惯跟人合住的房间，你就让一让怎么了？"

"我考了专业第一才分到这间房，现在您让我让给一个提前占房的人？"

"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占？人家就是先来了嘛。你这又不是买房子，先来后到懂不懂？"

"学校的分配规则里没有先来后到这一条。"

陈芳的脸沉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坐直了一点，看我的表情变了，从"应付麻烦学生"变成了"这学生不好打发"。

"小沈，我跟你说，读研了要学会跟人相处，别什么事都斤斤计较。你让一间房怎么了？格局放大一点。"

读了二十多年书，被人教了无数次做人，我发现一个规律：跟你说"格局"的人，从来不用自己有格局。

"阿姨，我不需要放大格局，我需要我的房间。"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摊手，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总不能把人家东西给扔出来吧？"

"不需要扔，您通知她按规定搬走就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她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大概觉得语气强硬一点就可以结束这场对话。

"楼里还有空床位，402就有一个，双人间，条件也不差！我现在就帮你安排，你先去住着，过两天等小钱的课题做完了，她自然就搬了。"

"两天？她都住了半个月了，再住两天她就走了？"

陈芳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而且，402是双人间，我分到的是单人间。请问差价谁来补？"

"什么差价不差价的，学校宿舍又不是酒店！"

"对，学校宿舍不是酒店，所以更应该按分配入住，不能谁先搬进去就是谁的。"

陈芳的表情，像吃了一颗酸枣还不能吐出来。

她重新坐回藤椅，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那个动作明显是在给自己找缓冲。

"小沈啊，"她换了一个自以为语重心长的口吻，"阿姨也是为你好。你刚来，跟同学搞好关系比争一间房重要多了。万一传出去你一来就把人赶走了，别人怎么看你？研究生三年呢，你能过得舒心吗？"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话术我太熟悉了。

你不让步就是不懂事，你不吃亏就是过不好，你维护自己的权益就是在破坏关系。

永远是让步的人被教育，占便宜的人被保护。

"阿姨，我过得舒不舒心是我的事。但是这间房该不该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