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做贼心虚、忽然被人堵上门来的恐惧。
她猛地站起来,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去。
"你认错人了,我没在县医院干过。"
"2013年9月17日,产妇赵秋兰,顺产一男婴。同一天,产妇王翠花,顺产双胞胎男婴。你是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护士。"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真相。那天晚上,我妈刘桂芳是不是找过你?她是不是让你把我的孩子跟我嫂子的孩子调换了?"
孙秀英"砰"的一声拍了桌子。
"胡说八道!你给我出去!"
她的反应恰恰说明了一切。
如果她真的不知情,她会困惑。她不会拍桌子,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听到这种指控,第一反应是"你在说什么",而不是"你给我出去"。
"孙秀英,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知道,我妈当时给了你多少钱。"
她的眼珠子剧烈地转了几圈,然后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电话听筒。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你报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报了警正好,让警察来查查十年前县医院产房里的事。调换婴儿,这个罪名不轻。"
孙秀英举着电话听筒的手僵在空中。
我和她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她先败下阵来。
听筒放下了。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完全变了,从凶狠变成了哀求,"这事都过去十年了,你现在翻出来有什么用?"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对我来说,这十年,我儿子被偷了,我养了一个不是我亲生的脑瘫孩子,我被全家人骂生不出好种的废物,我丈夫跟着我背了十年的债。"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钉钉子。
孙秀英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妈给了我五千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了十年的回声。
五千块。
我妈用五千块钱,把我的亲生儿子买走了。
"她怎么跟你说的?"
孙秀英低着头,不看我的眼睛。
"她说她儿媳妇生了双胞胎,一个好的一个不好的,不好的那个一看就是脑瘫,她不想让她儿子家养一个废物。她说她闺女命贱,养什么都一样,不如把好的留给儿子家,反正闺女也不会发现。"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我那时候刚到县医院没多久,工资低,家里又有个瘫在床上的老父亲,五千块钱对我来说是半年的工资。"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也后悔过。"孙秀英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调换那天晚上,你在产房里睡着了,你妈就站在门口盯着我换。我把你的孩子抱出去,把那个脑瘫的孩子放到你旁边。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吓得差点把孩子摔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我在产房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把我孩子抱走了,我拼命喊,喊不出声。
原来那不是梦。
"后来呢?"
"后来你妈让我辞职,给了我一笔封口费,三千块。让我离开县城,永远别回去。"
五千加三千。
八千块。
我妈花了八千块钱,毁了我的后半辈子。
"孙秀英,你跟我回去一趟,当面说清楚。"
她猛地摇头:"不行!不行!你妈说过,我要是敢说出去,她就让我坐牢。我不能回去,我不回去。"
"你现在不说,将来也得说。这事我不会放过。"
"你走,求你了,你走吧。"
她开始往门口推我。
我没有反抗。
被推出门的那一刻,我转过身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十天后,赵建军家摆升学宴。宴席上那个被全村人夸的聪明孩子,是我亲生的。你不用替我做什么,你只要问一下自己的良心,你睡得着觉吗。"
孙秀英站在门口,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但整个人靠着门框,像是站不住了。
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大山在村口等着我,壮壮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咋样?医生说啥?"
"说还得做检查,这次去就是先问了问情况。"
大山"嗯"了一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