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用。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远辰"两个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远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两年前,法人周涛。
两年前。
陈明远的公司倒闭是三年前。
法人周涛。
帮老周看仓库的那个周涛。
我退出浏览器,把旧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关了灯。
黑暗里,客厅传来陈明远喝粥的声音和电视里的笑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三年,我一天打三份工。
凌晨四点起床做豆浆炸油条,上午去干洗店洗烫熨,晚上给两个初中生补数学。
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四千还债,剩下的全部用来维持日常开销。
为了省三块钱的公交费,每天走四十分钟上班。
冬天脚上的冻疮裂了口子,我用创可贴贴住,穿上唯一一双棉鞋继续走。
我不是没想过买双新鞋。
但算了算,一双棉鞋最少五十。
五十块能买十五斤米。
十五斤米够吃二十天。
二十天不用买米,这五十就能多还一点债。
我就是这么一笔一笔算过来的。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有含糊。
陈明远说我抠门。
他的妈也说我抠门,"跟你过日子连杯茶叶水都喝不上"。
我没反驳过。
因为我觉得,抠门是应该的。
欠着八十万外债,不抠门难道挥霍吗?
可今天站在公交站看着他穿上我没见过的新衣服,搂着另一个女人从人均三百的西餐厅走出来,上了一辆一百一十万的新车。
我突然觉得,这三年的"应该"像个笑话。
不是我抠门。
是我一个人在抠门。
5 婆家逼要拆迁款
第四天,陈明远的妈来了。
不是送排骨汤。
是带着一脸严肃坐在客厅里,等我下班回来。
"晚秋,坐,有件事跟你商量。"
王桂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像在召唤一条该听话的狗。
陈明远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客厅,只留给我一个侧影。
我把菜放进厨房,在她对面坐下。
"妈,什么事?"
"你娘家的拆迁不是下来了吗?听说补了不少。"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哥林大海上个月打电话说,老房子那一片要拆了,补偿方案还没最终定,但按面积算,我家那套老房子大概能分到一套安置房加一笔现金。
具体多少,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还没定呢,方案都没出来。"
王桂兰摆了摆手。
"大概的数我听说了,你们家那个位置,怎么也有个四五十万现金加一套房。"
她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没问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晚秋,你嫁到陈家三年了,明远的债你也帮着还了不少,这个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抿了一口茶,是她自己带来的茶叶。
"但你也知道,光靠你打工那点钱,猴年马月才能还完。你要是能把拆迁款先拿出来,一次性把外债清了,你们两口子往后的日子也轻松。"
话说得好听,意思很明白。
把我娘家的拆迁钱拿来填陈明远的窟窿。
"妈,这个钱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房子拆的,得跟我哥商量。"
"你哥那边我让明远去谈了,大海那孩子实在,应该没问题。"
让明远去谈了。
我看向阳台上的陈明远,他恰好在这时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客厅。
像是算准了时机。
"晚秋,妈说的在理。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等债还清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表情诚恳。
如果是三天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我看着他的脸,只能想到长安路那家西餐厅门口的那个笑容。
"这个事我再想想。"
王桂兰脸色沉了沉。
"想什么?你是明远的老婆,婆家有难你不帮衬着,指着谁?"
"妈,拆迁款要是拿出来了,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家当。"
"你爸妈走了,这钱你留着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留着当嫁妆再嫁一回?"
这话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陈明远赶紧打圆场。
"妈,你别这么说,晚秋也是需要时间考虑。"
他扶着王桂兰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婆媳之间的客气已经维持不住了,王桂兰走到门口时撂下一句话。
"明远,你自己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