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子的年轻人顶着雪跑过来,眼珠子差点掉进炉子里。
"兄弟你——"
"大爷,借件衣服穿穿?我明天还你。"
大爷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腹肌转移到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上。
"你犯事了?"
"没有。离婚了。"
大爷沉默了一瞬,然后从三轮车后座扯出一件军绿色棉袄扔给他:"穿吧。"
"谢了。"
"不过那袄子一百二,你先记着。"
沈拾裹上棉袄的一瞬间,温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的牙齿总算停止了磕碰。
他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掏出手机。
三百二十块钱。一件借来的军大衣。一部破手机。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上辈子他也是从这个状态开始的——不,比这还惨。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在宫家客厅里跪着呢。
至少这辈子他有尊严。
尊严不能当饭吃,但活着可以。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
第一条:宫承的翡翠是假货,旺记珠宝行三个月后被查封。
第二条:明年二月,城北那块地会重新规划,地价翻四倍。
第三条:三个月后,松河区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开始招标,承建商是中恒集团——宫家正在争的那个标。他们会失败。因为宫承贿赂的那个评审委员会被纪委约谈。
第四条……
第五条……
他一口气写了三十七条。
三年的记忆,每一天都是矿。
宫家做生意,他三年来端茶递水,所有的电话会议、私下密谈、合同文件,他都听过、见过、记住了。
上辈子他把这些写在遗书里,以为能让世人知道真相。
结果那封信被刘芳华撕了。
这辈子他不写遗书了。他要活着说,当面说,一条条拿出来,让宫家自己崩溃。
但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脸要一巴掌一巴掌扇。
他合上备忘录,呼出一口白气。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刷了两块钱的卡,找了个最后排的座位坐下。
车上的暖气呼呼地吹,军大衣上的雪水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往下淌。一个大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拾闭上眼。
先解决生存问题。
上辈子他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四千。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后公司会裁员——他就在名单上。
这次不等他们裁了。明天辞职,快一步。
然后呢?
他需要第一桶金。
不大,够他活过第一个月就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三年的记忆里有太多赚钱的机会了。但大部分需要本金——他现在连本金都没有。
除了一个。
下周三,城西彩票站,特等奖号码是——
等等。
沈拾睁开眼。
他想了想,摇头。
不行。中彩票太蠢了。一个月薪四千的文员突然中了五百万?税务会查,宫家会查,太招眼。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合理的来钱渠道。
有了。
上辈子他在公司做文员时,帮老板处理过一次客户投诉。那个客户叫裴远,开了家小型广告公司,因为被乙方坑了设计稿来闹。沈拾帮他理清了合同条款,事情解决得干净利落。
裴远当时说:"兄弟,你这脑子不应该在这儿当文员。什么时候想出来单干,找我。"
上辈子沈拾把这句话当客套。
这辈子——
"喂,裴远吗?"
"谁啊?"
"沈拾。上次客户投诉的事,帮你处理合同那个。"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哦!记得记得,兄弟!怎么突然打电话?"
"你那广告公司还缺人吗?"
"缺啊!天天缺!但我给不了多高工资——"
"不要工资。"
"啊?"
"我要分成。我帮你拉客户,业绩提成三七开。"
裴远又停了三秒:"兄弟,你喝多了?"
"没有。我刚离婚,穷得只剩一件借来的军大衣。但我能帮你的公司三个月内翻三倍。"
长久的沉默。
然后裴远笑了,是那种"这人脑子没病吧但他说的好有自信我信了"的笑。
"行!明天来我公司聊。我请你吃早饭。"
"没问题。"
沈拾挂了电话。
公交车在雪夜里摇摇晃晃地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橙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三百二十块。一件军大衣。一通电话。
够了。
这就是新人生的起点。
比上辈子那个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起点,强了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