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情是半夜吃泡面，因为泡面是所有食物里最诚实的——它不会假装自己很好吃，它就是很普通，但你就是会在深夜想它。”

我想起来了。那段话是我提前写好背的，语法错了好几处。全班都笑了。

“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很有意思。”

他说。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有意思。你就是笨。”

“……”

“你笨到什么程度呢。你追我的时候，所有暗示我都看懂了，但你每一步都漏洞百出。你在图书馆偶遇我，但你每次都提前四十分钟到，坐同一个位置，翻同一页书。我观察了你一个星期，那一页都没翻过去。”

我的脸开始发烫。

“你去食堂碰巧坐我对面，但你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紧张到手抖，汤洒了一身。我帮你擦，你说没关系，反正这汤也不烫。”

“那汤确实不烫。”

“汤不烫，但你烫。你整张脸都是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我当时就想，这个笨姑娘，我要是不要她，她得被多少人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低，很近。

“你是笨。但你笨得很真。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了，不缺你一个。我缺一个半夜会起来吃泡面、发通知会打错别字、生气会收拾箱子回娘家的老婆。”

“你觉得我笨，还觉得我挺好的？”

“我觉得你笨得刚刚好。”

我在黑暗里红了眼眶。这次没忍住。

他的手伸过来，擦了一下我的眼角。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画图磨出来的。

“别哭。”

“我没哭。”

“你每次说没哭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顾深已经起了。

厨房有声音。我走过去看，他在做早餐。

顾年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看见我说：“妈妈，爸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蛋饼。”

我走过去看。薄薄的蛋饼，里面卷了火腿和生菜，切成小段，摆得很整齐。

顾深在煎最后一个，铲子翻得很仔细，边缘一点都没焦。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去洗脸，马上好。”

我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蛋饼旁边放着的那碟醋。加了一点辣椒油。

这个习惯他记了快九年。

顾年在旁边喝牛奶，忽然说了一句。

“妈，你不在的时候，爸早上都不做蛋饼。”

我转头看他。

他端着杯子，表情很平静。

“他不做蛋饼，因为蛋饼是你吃的。他做番茄蛋炒饭，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西红柿。他说你喜欢吃蛋，但其实他自己不怎么吃蛋。”

我看向顾深的背影。

他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很规整，肩膀很宽，腰很窄。

他没回头，但铲子停了一下。

“顾年，吃你的饭。”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不需要你陈述。”

“妈妈需要知道。”

顾深没再说话。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饼蘸醋。

很好吃。和过去八年每一个早晨一样好吃。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需要一个笨一点的人，把那些藏起来的爱翻译成明面上的话。

而那个翻译官，是我。

吃完早饭，顾深送顾年上学。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厨房，手机响了。

是出版社的同事林姐。

“苏晚，你今天不来了？”

“请了两天假，怎么了？”

“主编找你。说你上次交的那个书稿策划案，有个出版社看中了，想约你聊聊。”

我愣了一下。

那个策划案是我花了两个月写的。一本关于城市独居女性生活方式的书，我采访了三十多个人，写了将近五万字的策划文本。

交上去之后主编说“还行，放着吧”，我以为没戏了。

“哪个出版社？”

“青鸟。”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青鸟是国内最大的生活类图书出版商之一。他们看中我的策划案？

“你下午能来吗？人家编辑说想尽快见面聊。”

“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心跳得很快。

这是我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有大出版社主动找上门。

我换了衣服出门，路上给顾深发了条消息：「今天临时要去公司，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他秒回：「好。晚饭我做。」

下午两点，我坐在公司会议室里，对面是青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