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天后。同样的摊位前，排队的人数翻了一倍。但站在操作台前的，已经换成了几个穿着统一围裙的长腿年轻女孩。任来风坐在街对面的奶茶店外摆区，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这几个女大学生是他昨天刚招来的。时薪二十五，包一顿晚饭。吴昊被提拔成了监工，负责统筹补货和维持秩序。从亲力亲为到资本剥削，任来风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劳动密集型产业，自己下场干就是纯纯的牛马。把标准化的流程拆解，雇佣廉价劳动力，自己抽身出来做顶层设计，这才是生意。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建立初步商业团队。财富积累速度提升30%。获得奖励：商业嗅觉强化。脑海中闪过蓝色的虚拟面板。任来风吐出一口白雾。赚点差价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暴利，在资本运作和品牌溢价里。……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大学城南区的外围。车门推开。李芳菲踩着八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走下来。她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旁边跟着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助理。“李总，这片就是大学城人流量最大的小吃街。”助理翻开文件夹。“根据我们调研的数据，最近这里的消费降级趋势很明显，学生对客单价超过二十元的餐饮接受度大幅下降。”李芳菲没有接话。集团的传统餐饮板块这个季度利润下滑了百分之四十。老一套的重资产开店模式已经彻底失效。董事会那边每天都在施压。她今天推掉两个高管会议，亲自来这片下沉市场。就是想摸清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为什么买单。李芳菲沿着小吃街往前走。油烟味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但没有停下脚步。两边的摊位卖着烤冷面、炸淀粉肠、铁板鱿鱼。摊主们扯着嗓子叫卖。这是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商业生态。没有精致的包装，没有高大上的营销。只有最直接的银货两讫。集团的高管们坐在恒温的办公室里，根本看不懂这种生态。他们只会拿着PPT谈品牌升级。结果就是被下沉市场打得满地找牙。“那是干什么的？”李芳菲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小吃街中段，一条长达四五十米的队伍蜿蜒曲折。排队的清一色是大学生。甚至还有人拿着书本在背单词。队伍尽头，是一个挂着“晴姐手作”招牌的简易摊位。“我去问问。”助理赶紧跑过去。不到两分钟，助理跑回来，嘴巴张得老大。“李总，是个卖手打柠檬茶的摊子。”“九块九一杯，买两杯送一个印着搞笑段子的帆布袋。”“学生们都是冲着那个帆布袋和便宜的价格来的。”九块九？李芳菲快速在脑子里盘算。柠檬、冰块、糖浆、塑料杯，加上人工和摊位费。九块九的客单价，利润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能撑几天？她走近了几步，站在外围观察。两分钟后，她的判断被推翻了。操作台前的两个女孩动作极其机械化。十秒钟就能出两杯。摊位旁边堆着成箱的原材料。包装箱上印着本地最大的生鲜批发商标志。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散户。这是拿到了绝对底价的供应链，再用极致的效率走量。薄利多销，一天卖出一千杯，纯利润也能破几千。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边摊，有人硬生生跑通了极简版的连锁餐饮模型。李芳菲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胜负欲。她想见见这个操盘手。能把成本核算和消费者心理玩得这么明白，绝对不是普通人。“去买一杯尝尝。”李芳菲吩咐助理。她转过身，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视线扫过街对面的奶茶店。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掐着半截烟。正看着她。李芳菲愣在原地。任来风。他怎么在这里？李芳菲看着任来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穿过马路，径直朝她走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被自动过滤了。“李总，这么巧。来视察民情？”任来风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距离卡得刚刚好。既有压迫感，又不至于显得冒犯。李芳菲上下打量着他。一件几十块钱的黑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但整个人站得笔挺，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这是你的摊子？”李芳菲指了指排起长队的“晴姐手作”。“赚点生活费。”任来风随口答道。李芳菲冷笑一声。“一天流水上万的生活费？你这胃口可不小。”“小打小闹而已，入不了李总的眼。”任来风双手插进裤兜。“确实入不了。”李芳菲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九块九的客单价，靠压榨供应链和廉价劳动力换取微薄利润。”“门槛太低，没有护城河。”“一旦旁边开一家八块九的，你的客流马上就会被腰斩。”她试图在专业领域找回场子。用居高临下的点评，打压这个年轻人的气焰。任来风没有反驳。他转头看向摊位。“吴昊。”正在维持秩序的吴昊赶紧跑过来。“风哥，怎么了？”“把今天的复购率数据报给这位漂亮姐姐听听。”吴昊掏出手机，点开后台小程序。“今天截至目前，出单八百六十杯。”“其中通过小程序下单的二次复购客户，占比百分之四十二。”“三天内复购三次以上的，有两百一十人。”吴昊报完数据，退回摊位。李芳菲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百分之四十二的复购率？这根本不是靠低价吸引来的羊毛党。这是已经形成了极高粘性的私域流量池。仿佛看到了她的想法，任来风说：“而且，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哦？我很期待。”李芳菲微微扬起下巴。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波澜。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期待你能走多远。别中途夭折了。”“夭折不了。”任来风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李芳菲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柠檬香气混合的味道。“毕竟，你可是答应过要当我女朋友的。”任来风盯着她。“我总得赚够彩礼钱不是？”这句话就是一颗炸弹，直接在李芳菲的脑子里炸开。旁边买完奶茶回来的助理刚好听到最后半句。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助理死死盯着任来风，又看看自家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十万字的豪门恩怨大戏。堂堂集团女总裁，被一个摆地摊的大学生当街调戏？而且总裁还没叫保安？李芳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用力咬了一下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商场上的谈判技巧在这个无赖面前全都不管用。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最让人破防的切入点。李芳菲冷哼一声。高跟鞋在地上重重一碾。“好好加油吧你。”她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