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树长得很像。

外公去世三年了。三年里我一个人开店，一个人撑着，从来没有找过外公的那些老朋友。

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是不想让人觉得我拿外公的名头去攀关系。

但现在，有人主动找上来了。

刘桂芳来了。

周浩的亲妈，我前婆婆，一百六十斤的身板，嗓门比炮仗还响，全小区没有人敢跟她顶嘴。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我正在出租屋里整理菜谱，把外公那本手写本里的内容一道一道重新誊抄，用的是外公教我的那种批注方式。

门被砸得山响。

我开门。刘桂芳挤进来，先把我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嘴一撇，像是踩进了垃圾堆。

“就住这种地方？”

我没接话。

她也没打算等我回答。她直接指着我桌子上的菜谱：“这个，浩浩说你还留着一本？”

我伸手把菜谱拿过来，合上，放到身后。

刘桂芳的脸一沉：“沈晚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菜谱本来就是你在浩浩店里做菜用的，现在店归浩浩了，菜谱也该给他。”

“这是我外公的遗物。”

“你外公？”刘桂芳嗤了一声，“你外公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一个乡下做席的老厨子，你拿着他的东西当宝贝？”

这句话是能让我动手的那种话。

但我没有。

我站在原地，右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系围裙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围裙被林蔓占了。

“这本菜谱是我的个人物品，不在离婚协议的范围内。”我说。

刘桂芳往前迈了一步：“我管你什么范围不范围的。你听好了，你嫁了我儿子三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离了婚你还想带走东西？我告诉你，浩浩已经够客气了，换了别人家，你连衣服都得脱干净了再滚。”

门外楼道里有脚步声。是邻居。

刘桂芳的嗓门压根没压。这栋楼隔音差，她说的每一个字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

邻居走过去了。脚步没停，没有人敲门问一句。

刘桂芳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她大概觉得我怕了。一个离了婚净身出户住破出租屋的女人，能有什么底气呢？

“菜谱。”她伸出手来，“给我。”

“不给。”

刘桂芳一把推了我的肩膀。我退了半步，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洒了一地。

她趁机伸手去够桌子后面的菜谱。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刘阿姨。”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离婚协议第十一条，白纸黑字写着，双方私人物品归各自所有，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名义占有对方的私人财产。您要是非要拿，我明天去法院递材料。”

刘桂芳甩开我的手，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搬条款出来。

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份她大概根本没看过的离婚协议里，除了“净身出户”这几个大字之外，还有不少别的东西。

“你少吓唬我。”她色厉内荏，“浩浩有律师。”

“那就让律师来跟我谈。”

刘桂芳的脸涨成了紫色。她在这条街上呼风唤雨惯了，做了三十年的泼辣女人，没几个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指着我的鼻子。

“沈晚意，你记着，你这辈子就值一条围裙。离了我儿子，你什么都不是。你就等着在这间破屋子里发霉吧。”

门摔上了。

楼道里回荡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在砸鼓。

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水渍。

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一条短信：

“下个月初云山的聚会，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二十六位老朋友确认出席。”

二十六位。

我外公一辈子收了三十二个正式弟子。他走了三年，还有二十六个人记着他的聚会。

第五章

周浩上电视了。

本市生活频道有个叫《城市味道》的美食节目，专门介绍本地特色餐厅。周浩花了钱做了推广，让节目组来店里拍了一期专题片。

我是在赵姐给我发的链接里看到的。

视频一开头，周浩穿了一身黑色厨师服，站在后厨的中岛台前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