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思琪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陆念笙。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鼎盛资本?"
"毕业那年。"
"十年前?"
"对。"
"你从毕业就在鼎盛?"
"对。"
她吸了一口气。
"那大学的时候呢?你大学的时候就认识方庭山了?"
我没说话。
"你在图书馆待到半夜,是在看书,还是在跟鼎盛的人联系?"
我还是没说话。
"你穿得那么差,连聚餐的AA都凑不齐,你是真没钱还是装的?"
"那时候是真没钱。"
韩思琪的嘴角抖了一下。
"那后来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钱的?"
"入职第三年,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回报率做到了行业第一。"
"第三年?那一年你多少岁?"
"二十五。"
"二十五。"韩思琪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容很难看,"二十五岁的时候我还在华锦集团挤破头竞聘主管。你二十五岁已经在鼎盛资本做出行业第一了。"
我没接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的回声在停车场里弹来弹去,"十年了,同学群里你一句话都不发。毕业十年聚会你不参加。我们都以为你混得最差,你为什么不说?"
"你什么时候想听过?"
韩思琪愣住了。
"大学的时候你让我回老家。毕业的时候你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今天你让我去后勤通道发签到表。你什么时候问过我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停车场里很安静。
空调外机在远处嗡嗡地响。
韩思琪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从来不问。"我说,"因为在你眼里,我已经被定义了。我就是那个穷、没背景、没资源、没前途的陆念笙。你不需要了解更多。"
韩思琪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旁边一辆车的车门上。
"那今晚呢?"她的声音很轻,"你今晚来,是不是就为了看我出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今晚本来只是来参加晚宴。签到表和免职,一个是你先动的手,一个是三天前就定了的事。"
韩思琪闭上眼睛。
停了很久。
"回扣的事……是我做的。"她睁开眼,"但赵董事也——"
"我知道。"
"你都知道?"
"你以为是谁批的内审?"
韩思琪的最后一点颜色也从脸上褪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去年年初。"
"去年年初。"她又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去年一边批华锦的合作项目,一边在查我。"
"查的不是你。查的是数据异常。你正好在里面。"
韩思琪低下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停车场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她忽然抬头。
"陆念笙,当年在大学里,你是不是恨过我?"
我打开车门。
"没恨过。"
"那你现在呢?"
我坐进驾驶座,拉上安全带。
"现在也没有。"
我发动车子。
韩思琪还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把车开出去了。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停车场的拐弯处。
手机响了。
沈越的消息:"陆总,赵董事的秘书刚打来电话。赵董事说明天不来了。"
我回复:"那就后天,换个地方。让法务也到场。"
沈越:"明白。"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子驶上高架。
省城的夜景从两侧掠过,灯光像流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