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川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赵大川放下东西跟着良田回了大队。
到家的时候天都全黑了。
一家人倒是都还没睡。
他瞅瞅老头子黑沉沉的脸。
啧,就冲老头子这脸色也没人敢睡。
赵兴家赵兴国正跪在堂屋里,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显然刚刚已经经过了一轮审讯。
老太太虽然坐着,但那脸色难看得活像个夜叉,就知道她也没得好。
“回来了?娃怎么样?”
赵老头这人一辈子爱面子。
家里怎么折腾他都不管,但是不能给折腾到外头。
今天良田开着拖拉机送人,只怕这会儿整个十里大队都知道这事儿了。
他活了一辈子,前两年饥荒别人家卖儿卖女的求活路,他硬是宁愿挖草根树皮,吃观音土都不许卖家里一个娃,哪怕是女娃。
自个儿唯一一个闺女虽说对她不算太好,但也是备了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出了门子。
满大队谁不夸他赵钰昌一句。
可眼看这日子慢慢有盼头了。
就今儿,他四岁的孙女冷天冻地湿淋淋的生生被罚跪了三四个小时,期间多少人路过他家门口?
现在人冻得受不了送去公社医院了!
谁也不是傻子,要是不严重谁家钱是大风吹来的都要吃夜饭了给人找了拖拉机送公社医院去。
他赵钰昌的脸!!!
丢尽了!!!
赵大川不敢看赵老头的脸,老老实实照着赵大流的话说。
“医生说高烧38.9度,再晚送去一会儿人就保不住了,得先住院输两天液把烧降下来,不然就算救回来怕是也要烧成傻子。”
赵老太一听,坐不住了,一下子就跳起来。
“什么?住两天?不行!不就是跪了几个小时吗?咋就有这么严重?医院怕不是坑钱!不行,最多明天就赶紧接回来,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那医院都是吃人的地方,有多少钱都不够填的,她自己要去的,傻了也是活该……”
“你给我闭嘴!!”
赵老太不服气,被这么一吼她也委屈上了。
她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现在好了,现在因为个丫头片子老头子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这样下她脸子!
她小时候每天都得跪两个小时,家里洗刷的吃喝的,全靠她一双手,动不动就被打骂。
又不是没生过病,那时候生病哪有条件去看医生?
现在还不是好好儿的?
怎的麦苗儿那个丫头片子就有这么娇贵了?
赵老头不管她。
径直对赵大川道:“明儿你给老三带点儿粮食去,城里买啥都要票,他带的那点儿怕是不够,地里活儿也干完了,让他不用急着回来,把娃看好了才是正事。”
跪在地上的赵兴家满脑子都是麦苗儿不死也要变成傻子。
他眼睛里面又怕又惧!
他不喜欢麦苗,但是他也不想她死啊!
更不想她变成傻子!
他知道什么是傻子,隔壁铁柱就是傻子,见人只会嘿嘿笑,被人家欺负了也只会嘿嘿笑,还会伸手抓屎吃……
“哇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赵老头皱起眉:“你发哪边门子尿疯?”
赵兴家嚎了几声抽抽嗒嗒道:
“爷爷对不起!是我让麦苗带我去她秘密基地的!要不是我说了好几次嗝嗝——她今天也不会说带我们去她秘密基地,她和大哥还提醒我了,让我小心,呜呜呜,是我,是我非要逞能!我自己往前面爬……她还去找胡爷爷救我了——呜呜呜,爷爷,麦苗儿会不会真的变成傻子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黄翠云脸色一变,使劲掐了赵兴家两下。
死孩子!
这是啥好时候?
上赶着揽罪,要是老头子抽风打死他怎么办?
可惜天冷穿得厚,赵兴家又满心都是害怕,愧疚,伤心,根本没感觉到他娘都着急。
赵老头没说话,赵大山见状心一狠,抽起一根竹篾子就往赵兴家屁股上抽去。
那力气大得,即便是穿着厚衣裳也要打痛人。
“死小子!叫你嘴馋!叫你嘴馋!你害得麦苗进了医院你还有脸哭!麦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揭了你的皮!”
赵兴家被打得哇哇叫。
黄翠云心疼得不行,眼见着他还打,一个健步就冲上去把赵兴家拉到自己身后挺着胸脯就往前凑。
“赵大山!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打!要打你有本事就打我!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管好娃,你打我,你打我啊!”
赵大山举着篾条:“就是你这样才惯得他无法无天!再不好好管教以后咋办!”
“咋办咋办!我是他娘,他没出息活不起了我养他一辈子!”
赵老头看了赵兴家一眼,开口:“行了老大,平时不烧香,现在做给老子看,当老子是个啥?天不早了,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要上山。”
老赵家持续了一天的闹剧算是勉强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公社医院。
苏秀秀灰头土脸的带着大闺女春兰找到了公社医院。
一路问着找才在二楼靠走廊尽头的病房找到冬麦和赵大川。
冬麦正被一个老太太搂在怀里喂粥。
整个人恹恹的。
“林奶奶,我不想吃了~”
她觉得嘴巴好苦,想哭。
连好吃的白米粥都不香了。
林老太耐心的和哄着:“麦苗儿乖,不想吃也得吃嗷,乖乖吃饭病才好的快,来再吃点。”
旁边的小姑娘也跟着说:“对呀小麦姐,我娘说了,我就是每天吃得多多的才不爱生病,你太瘦啦,要多吃点!”
冬麦瞅瞅老太太,又瞅瞅小蓓蓓,知道这粥是林老太儿媳妇良玉姑姑给老人家送的,林奶奶好心,她不喝还要一直哄着,不忍心拒绝她们的好意,冬麦皱着小脸勉强又喝了几口。
苏秀秀正是这时候来的,看着自己闺女脸色苍白那可怜样,她顿时心都碎了。
“麦苗儿!娘的麦苗儿啊!娘来晚了!”
苏秀秀扑到病床前,想抱麦苗,可看她脑袋上插着输液的针管,颤着手眼眶子包着泪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