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大盛朝太医院里唯一的女医官。新帝登基那日，一个瞎了四年的废皇子，带着三千铁甲闯进了承天殿。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坐在黑漆漆的轿辇上，隔着白绫，准确无误地转向我。"沈若鸢。"他伸手扯下蒙眼的白绫，露出一双漆黑清亮的眸子，"四年前那碗药，是你亲手端给我的。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正文：

第一章

"吉时已到，百官行礼!"

司仪的声音穿过承天殿上方的云层，落进满朝文武的耳朵里。

我跪在东侧第三排，膝盖磕在金砖上，隐隐发疼。

太医院的位置不上不下，前面是六部堂官，后面是翰林清流。我身边跪着太医院院正赵奉常，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抖得像筛糠。

不是冷的。

是激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太子登基，他就是从龙功臣，太医院院正的位子能再坐十年。

而我，沈若鸢，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不过是个摆设。

"臣等恭贺陛下登基，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头顶琉璃瓦嗡嗡作响。

新帝陆昱站在九级白玉阶上，明黄龙袍在晨光中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英俊，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殿门外传来一声马嘶。

不是一匹马。

是千百匹马同时嘶鸣，蹄声如雷，从宫城东面滚滚而来。

"报!"一个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冲进殿中，盔甲上全是血，"陛下!东华门被攻破了!六皇子，六皇子他带兵杀进来了!"

满殿哗然。

陆昱脸上的笑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说谁?"

"六，六皇子陆珩!"校尉瘫在地上，声音都劈了，"三千甲兵，全副武装，已经过了金水桥!"

我跪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珩?

那个四年前被毒瞎了双眼、关在枯荣殿里、连太后寿宴都不出席的废皇子?

他怎么可能造反?

一个瞎子，拿什么造反?

第二章

"护驾!"

禁军统领裴铮拔刀冲上玉阶，将陆昱挡在身后。

文官们乱成一锅粥，有人哭，有人喊，兵部尚书魏严倒是镇定，厉声道："荒唐!六皇子双目失明，身边只有几个老仆，哪来的三千甲兵?是不是搞错了?"

话音没落，殿门大开。

晨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了眼。

光影之中，一顶黑漆轿辇被四个铁甲武士抬进大殿。轿辇上坐着一个人，玄色蟒袍，腰束银带，眼上蒙着一条白绫。

他脸色白得像纸，下颌瘦削，颧骨微凸。四年不见天日的人，该有的病态他一样不少。

但他坐得笔直。

轿辇后面，黑甲兵士如潮水涌入，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我粗粗一数，光进殿的就有两三百人。外面还有更多。

"不可能。"赵奉常在我身边喃喃，"他是瞎子，他怎么……"

轿辇停在大殿正中。

四个武士齐齐单膝跪地。

"六殿下驾到。"

为首的武士声如洪钟。

陆昱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轿辇中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六弟，朕的登基大典，你不请自来，是何道理?"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他抬起手，慢慢地，一层一层解开蒙眼的白绫。

所有人都看着他。

白绫落下。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漆黑，清亮，瞳仁里映着殿顶的金龙藻井，清清楚楚。

没有翳障，没有浑浊，没有任何瞎了四年的痕迹。

满殿死寂。

他的目光越过百官，越过禁军，越过满地狼藉的奏章和撞翻的香炉。

然后，落在我身上。

"沈若鸢。"

我浑身一颤。

他看着我，嘴唇微动，一字一句："四年前那碗药，是你亲手端给我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第三章

我没来得及回答。

殿外传来更大的骚动，一队凤辇仪仗破开甲兵的队列，直闯大殿。

程太后来了。

她穿着绛紫色凤袍，头戴九尾金凤冠，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像一杆枪。两排嬷嬷宫女紧随其后，气势丝毫不输那三千甲兵。

"放肆!"

程太后一进殿就拍了扶手，凤辇上的金丝流苏晃了三晃。

"陆珩，你好大的胆子!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敢带兵闯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