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经凑到了。不用麻烦厂里。"

他当了手表。把攒了六年的邮票出了。钟沛的五千。小舅打了三千。加上卡里的余额。勉强凑够了第一笔住院费。

钱国荣的表情变了变，重新堆起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老贺，厂里现在遇到点技术上的困难，你看——"

"钱厂长。"

贺铮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A4纸，展开，推到钱国荣面前。

钱国荣低头一看——是一份岗位职责描述书，人事部盖章的，日期是三年前。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贺铮的岗位名称：高级技术顾问（非驻线）。

工作职责：技术文档管理、工艺标准审核、技术咨询回复。

没有"设备操作"。

没有"生产线维护"。

没有"CNC程序编写"。

没有"精密仪器校准"。

这些活他干了十一年。

但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因为钱国荣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些写进去。写进去就意味着要给对应的技术津贴、加班费和岗位补贴。不写，就是"自愿帮忙"，一分钱不多出。

"我现在每天按时到岗，完成这张纸上列明的所有工作。"贺铮的手指点在纸面上。

"如果厂方需要我承担额外的技术工作，请人事部出具正式的岗位变更通知书，同时按照高级工程师驻线操作的标准重新核定薪酬待遇。流程走完，我随时上岗。"

钱国荣盯着那张纸。

他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你跟我玩这个？"他的声音低下来，像一块烧热的铁。

"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贺铮站起来，"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并采用书面形式。"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没别的事，我先去打卡了。到点了。"

嘀——

17:00:00。

贺铮走出厂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茶杯碎了，还是别的什么。

第七天，废品率突破了百分之五十五。

仓库里堆满报废件。白花花的航空铝材，一块一块码在铁筐里，每一块的成本比贺铮一天的工资都高。

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发霉的沉默。谁都不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人敢说出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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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八天。

会议室。

钱国荣拍着桌子，面前坐着生产部、设备科、质检部和采购部的全部负责人。

"一群废物！一台机器调不好，一个检测仪修不了，废品率都过半了，你们是吃干饭的？"

赵德柱坐在角落里，安全帽摆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设备科科长老蒋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钱厂长……三号和五号机的控制系统是贺工深度改造过的。原厂参数全部被他覆写了，刀具路径程序是他自己编的，三层嵌套结构，注释文档有一部分是他个人加密的。这个东西……不是一般技术员能碰的。"

"那就请外面的人来！"钱国荣一掌拍下去，桌上的矿泉水瓶蹦了一下。

马志远在旁边记笔记，笔尖抖了抖，飞速写下"联系外部支援"。

当天下午，三个电话打了出去。

第九天，上海来了一个人。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拎一个铝合金工具箱。简历上写着"某某精密技术有限公司首席工程师"，在行业内有些名头。

他在车间里转了两个小时。

打开三号机的控制面板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了三十秒才停下来。他弯着腰看了五分钟，直起身子的时候脸色变了。

"你们这位工程师……"他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马志远，"他把整个运动控制逻辑重写了？"

"啊？"马志远没听懂。

"这不是标准G代码。他在原始程序上面架了一套自适应补偿算法，实时修正刀具磨损和热变形。这东西——"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东西应该发论文，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民营小厂的车间里。"

马志远干笑："那您看，能调好吗？"

工程师把眼镜戴回去，摇头。

"我需要至少三个月去理解他的算法逻辑，然后才能尝试修改参数。你们要是急着用，最快的办法是让他本人来调。"

马志远的笑消失了："三天行不行？"

"三天？"工程师把工具箱合上，搭扣弹得脆响，"你让我三天学会另一个人花了十年写的东西？"

他提着工具箱走到门口，又转回头。

"多说一句——你们到底怎么搞的？这种水平的工程师，你们就给他干这个？"

马志远没有回答。

第十天上午，一个退休老师傅来了。

六十多岁，在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