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把手上。

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没回头。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厂区大喇叭正播报着下班铃声。

五点整。

贺铮拐向打卡机，把工卡插进去。

嘀——

17:00:00。

打卡记录最后一栏跳出三个字：正常下班。

他把工卡收进口袋。

从口袋里摸到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医院的。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脚步往厂门口走。

路过七号车间时，里面的灯还亮着，传出数控机床运转的嗡鸣声。

值班的小刘从窗口探出头："贺工！三号机的精度又飘了，您帮我看一眼——"

贺铮脚步没停。

"找车间主任。"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像是一面被冻住的湖面。

小刘愣在窗边，手里还举着卡尺。

贺铮的背影穿过厂区大门，消失在暮色里。

他没有回头。

从这一天开始，明众精密制造有限公司唯一的高级工程师贺铮，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台核心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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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贺铮走进厂区。

他的脸色灰白，眼眶底下压着一层深青色的痕迹——昨夜在ICU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整晚。

打卡。

嘀——08:00:01。

正常到岗。

他走进技术部的办公室，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桌上摊着前天没收完的技术文档，他拿起第一份，翻到封面，在归档本上登记日期和编号。

隔壁工位的老范端着搪瓷杯路过，瞄了他一眼。

"老贺，昨天听说你家老爷子住院了？"

"嗯。"

"严重不？"

"ICU。"

老范嘴里"嘶"了一声，半天没说出下文，拍了拍贺铮的肩膀走了。

八点半，车间那边来了电话。

值班班长的声音透着急："贺工，三号机昨晚跑了一夜，今早出来的零件尺寸全偏了，正负零点零五，过不了检。您来看看？"

贺铮握着话筒。

他想站起来——这是十一年的条件反射。设备出问题，他到场，从来不超过十分钟。

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在台历边缘蹭了一下。

"找设备科。"他说。

"设备科的老蒋看了一上午了，说参数被改过，他不敢动。"

"那就报给车间主任，让主任联系外面的售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贺工……这不是您一直在调的那台机子吗？参数是您改的啊。"

"我改的东西，技术说明都写在系统档案里。"贺铮翻了一页文档，"让设备科按文档操作。"

电话挂了以后，贺铮继续整理文件。

十一年的技术文档堆了整整三个柜子。他一份一份抽出来，核对编号，该登记的登记，该装订的装订。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执行一项程序化到极致的流水线工作。

中午，食堂。

六块钱的工作餐。一荤一素一汤，米饭管饱。

钟沛端着盘子坐到对面。

这个矮胖的质检员是厂里唯一一个跟贺铮走得近的人。两人进厂时间差不多，十来年的交情。

钟沛没吃饭，压低声音："听说你去找老钱借钱了？"

贺铮夹了一筷子菜："不是借，是预支工资。"

"结果呢？"

贺铮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让我去借高利贷。"

钟沛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旁边几个工人扭头看过来。

贺铮抬了下眼皮。

钟沛把筷子拾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狗东西。他上个月请市里几个*部门*的人吃饭，一顿就签了三万六的单。"

贺铮没接话。

"你爸那边……"钟沛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五千。我跟我老婆说了，她同意的。别跟我客气。"

贺铮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折角处有汗渍，皱巴巴的，像是在口袋里攥了一路。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还你。"

"别跟我说这个。"

贺铮把信封收进内兜。

下午一点。

设备科的老蒋打了第二个电话来。声音到后半截开始发抖。

"贺工，我按文档调了三个小时，精度比上午还差。这套刀具路径程序是您自己编的，有三层嵌套参数，我看不懂注释。您能不能过来——"

"老蒋，"贺铮的语气平稳，"我现在的岗位考核只涉及技术文档管理。设备操作类工作不在考核范围内。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