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首都机场。

登机前，我给钱锋发了条微信：

"锋哥，我出发了，工位上那个保温杯忘拿了，帮我收一下呗。"

他秒回："没问题，一路平安。"

保温杯是借口。我需要他有一个"合理理由"走到我的工位上。

至于他走到我工位之后会不会顺手看看我的电脑屏幕——

不需要猜。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干的。

飞机落地杭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发来的安全提醒邮件——

"安全中心您的账户于14:07:32在非认证设备（型号：ThinkPad_X1C-7th，MAC地址：4C:03:4F:XX:XX:XX）上登录。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修改密码。"

ThinkPad X1 Carbon第七代。

钱锋的办公电脑。

我把这封邮件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然后看了看时间线：他在下午两点零七分登录了我的账号。

接下来的操作记录会在服务器日志里留下完整痕迹。

他复制了什么，下载了什么，在哪个设备上打开了什么——

一清二楚。

我在杭州待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钱锋已经提了离职。

"太突然了吧？"我在茶水间跟其他同事"震惊"地讨论这件事。

"听说青蓝科技给了他技术总监的位子，年薪翻倍。"有人压低声音说。

"那人家也值当，钱锋的能力在那摆着呢。"

"是啊，能力在那摆着呢。"

我端着杯子笑了笑。

一杯水从头喝到凉。

上一世，钱锋跳槽走的时候我是真心替他高兴的。我甚至帮他收拾了工位，把他忘在抽屉里的工牌亲手送到了他新公司楼下。

他接过工牌，说了句——

"老陆，兄弟一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我说好。

后来我确实开口了。

是在我妈被带走调查、我被公司停职、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时候。

我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在青蓝科技找一份临时的工作。

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次打，停机。

第三次打——号码已更换。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找到过他。

直到我妈的追悼会上。

他穿着一身黑。笑容得体。鞠躬标准。

帛金一千。

一千块钱，买走了我妈全部的余生。

杯子里的水彻底凉了。

我把它倒掉，洗干净，放回消毒柜。

现在是三月初。

距离竞标会还有两周。

距离我妈心脏病发作还有五十四天。

这一次，心脏病不会发作。

因为没有人会来砸她的办公室门。

第四节

三月十日，竞标邀请函正式下发。

蜂鸟计划甲方主办单位是航空工业研究院下属的"航芯技术转化中心"。

评审团五个人。

其中有一个名字：陆景瑶。

我妈。

她是评审团里唯一的女性，负责技术参数审核和预算评估。上一世，她之所以被追责，就是因为涉密数据恰好出现在她负责审核的那个竞标方案里——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从内部传出去的。

完美的栽赃。

当然，钱锋未必清楚这一层。他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地偷了一份企划案去邀功。但后果的链条一旦启动，就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了。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技术总监的头衔和翻倍的年薪。

至于那份企划案里藏着什么——关他什么事？

无知不是免罪的理由，但也不是最大的恶。

最大的恶是冷漠。

是明知道可能有后果、却赌对方不会追究的那种冷漠。

三月十二日，我按照流程向公司提交了蜂鸟计划竞标方案第五版——也就是真正的、完整的、删除了一切涉密数据的正式版本。

方案通过内审，报送甲方。

一切正常。

但我知道，在十公里外的青蓝科技大厦里，钱锋正在对着那份废稿做最后的修饰。

他会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