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去。他要把自己扔进那个世界,在腐烂之前,燃烧一次。
车子在澂浦镇汽车站停下。陈建国下车,买了去嘉兴的快客车票。等车的时候,他在车站旁的小吃店吃了一碗咸菜肉丝面。面很咸,他喝了三杯免费的白开水。
快客车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去嘉兴上班或办事的。陈建国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专心地看着手机。他瞥了一眼,是在看短视频,一个男人在教如何化妆。女孩的指甲涂成亮蓝色,手腕上戴着好几条手链。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农田、工厂、新建的小区、广告牌......世界在变化,他却被留在了原地。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从父亲去世后就一直伴随着他,只是今天格外清晰。
到嘉兴汽车北站时,是九点半。陈建国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陌生的街头,一时不知该往哪走。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银行。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农业银行。走进去,取号,等待。
“先生办理什么业务?”柜台后的年轻女职员问。
“取钱。”
“取多少?”
“十万。”
女职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十万以上需要预约。”
“那就取九万九。”
女职员敲击键盘:“请稍等。”
陈建国递过银行卡和身份证。女职员办理业务时,他环顾四周。银行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墙上贴着防诈骗的宣传海报,一个警察指着镜头说:“不轻信、不转账、不汇款。”
“先生,请输入密码。”
陈建国输入密码,是父亲的生日。机器点钞的声音咔咔响起,一叠叠红色的钞票从出钞口吐出。女职员用验钞机又过了一遍,然后装进银行专用的信封袋,递出来。
“九万九千元,请清点。”
陈建国没有清点,直接装进背包。走出银行时,他觉得背包重了许多。不是钱的重量,是某种无形的负担。
他在街边找了个小旅馆,八十块一天,房间很小,有股霉味。但陈建国不在乎。放下行李,他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打开背包,看着那一大袋钱。
这么多现金,他这辈子没见过几次。征地补偿款是直接打到卡上的,他每次只取几千块用。现在,九万九千块现金就在眼前,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他突然想,如果父母知道他要拿这笔钱去夜店,会怎么想?父亲可能会用扁担打断他的腿,母亲会哭得晕过去。但他们都死了,管不着他了。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种残忍的自由。
下午,陈建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他买了新衣服——一件印着英文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在理发店,他让理发师剪了个时髦的发型,还染了一缕暗红色。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几乎认不出来了。那个永新村的农民陈建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滑稽的、试图扮年轻的中年男人。
理发师笑着夸他:“哥,这样一弄,年轻了十岁!”
陈建国付了钱,没有笑。
傍晚,他回到旅馆,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他试图练习一个轻松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最终只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