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姐又推门进来了，这次脸色有点古怪。

"苏总，楼下大厅来了个人，说是您……丈夫。"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告诉前台，我不在。"

"前台已经说了。但那位先生说——他可以等。"

他可以等。

军人作风。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七层往下看，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绿漆在路灯下反光。

一个人站在旋转门外面，腰背笔挺，双手背在身后。

隔着三十七层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服从命令"的执拗。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霍厉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便装，深色夹克，领口拉到最高。但站姿出卖了他，脊柱挺直，双肩打开，像随时要敬礼。

他扫了一圈办公室——实木长桌、壁挂式心电监护仪的设计稿、墙上四个国际医学会的授权证书。

他的视线在那几张证书上停了一下。

"你的办公室？"

"我的公司。"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以为不值钱的东西。

"爷爷安排这段婚姻的时候，只告诉我你姓苏，在本地。"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没提过你有公司。"

"他没提的事多了。"

我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你来干什么？"

"离婚的事。"

"你同意了？"

他没回答，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爷爷的遗嘱。他要求这段婚姻至少维持一年。"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老首长的遗嘱。

我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ICU里那个瘦得脱相的老人，插满管子，眼窝深陷，但握着我手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危病人。

"丫头，帮我最后一个忙。我那个孙子，硬得像块石头，就缺个人把他捂热。"

我当时答应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命令，是恳求。

一个戎马一生的老人，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来恳求一个晚辈。

我拒绝不了。

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三个月前的我还没嫁进霍家，还没见过婆婆的脸色和霍瑶的嘴脸，还没在新婚夜独自吃两碗面条。

"一年，"我说，"太长了。"

"三个月。"

"不管几个月，你母亲和你妹妹——"

"我会说。"

"你说有用吗？"我抬起头看他，"今天早上你不在的时候，你妹妹说我像你们家新请的保姆。你母亲在旁边喝茶，一个字没拦。"

霍厉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我处理。"

"怎么处理？让她们道歉？然后我继续在那个厨房里给全家人煲汤？"

我笑了一下。

"霍厉，你爷爷的遗愿我尊重，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住霍家。这三个月我住自己的地方。该出席的场合我出席，其他时间，我们各过各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的粥煮得不差。"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苏念，他夸你的粥。新婚夜他选择睡觉不选择你，现在他夸你的粥。你感动吗？

我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把我在翠湖的房子收拾出来，明天搬过去。"

然后打开加密APP，点进瑞士洛桑发来的病例资料。

脑子切换回手术模式的那一刻，霍厉、婆婆、面条的事统统被丢进了后台。

颅底肿瘤，三期，侵犯海绵窦。

常规入路风险太大。

我在影像上画了三条辅助线，标注了一个非常规的经岩骨入路方案。

这套方案全世界能执行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是其中之一。

准确地说，我是其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手机静音之前震了最后一下。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九针小姐，省军区医院李院长想约您后天见面，有一台高难度手术想请您指导。"

省军区医院。

霍厉的地盘。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影像。

世界很小，但也没必要小到这个程度。

第三章

搬进翠湖公寓的第二天，婆婆的电话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打给霍厉的。

内容我不知道，但陆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