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唇动了动，说：“挺好。”

可门外，陈母的叹气声清清楚楚。

“唉，丫头片子。”

刘梅闭上眼。

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疼了。

没想到真正疼的，是听见这句话。

陈曦三岁那年，刘梅又怀孕了。

陈家所有人都像重新燃起希望。

姑姑陈玉兰拎着一袋鸡蛋上门，笑得亲热：“嫂子，这次可得争气啊。”

刘梅正在洗衣服，手泡在冷水里，指节冻得发白。

她抬头，勉强笑笑：“孩子这事，哪是我说了算。”

陈玉兰脸一沉：“话不能这么说。女人肚子争不争气，不就看这个？”

这句话，刘梅记了很多年。

后来陈玥出生。

还是女孩。

陈母当天没去医院。

陈玉兰倒是去了，抱着膀子站在病房门口，阴阳怪气：

“两个闺女，哥，你以后可享福了。”

陈建军脸色难看。

刘梅抱着刚出生的陈玥，浑身发冷。

她以为丈夫至少会替她说一句话。

哪怕一句。

可陈建军只是沉默。

沉默到最后，连护士都看不下去，冷冷说：

“女孩怎么了？女孩不是人？”

陈玉兰翻了个白眼：“你们外人懂什么。”

刘梅低下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女儿。

小小的陈玥攥着拳头，哭声比姐姐大很多。

像是在替她吵。

刘梅忽然笑了。

她轻轻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玥玥。”

“以后妈疼你。”

可疼孩子，也抵不过日子穷。

两个女儿出生后，家里更紧了。

米要算着吃，煤要省着烧，衣服姐姐穿小了妹妹接着穿。

刘梅白天带孩子，晚上糊纸盒，手指被硬纸边划出一道道口子。

陈建军下班回家，脸上总是带着疲惫和烦躁。

“饭呢？”

“马上好。”

“孩子怎么又哭？”

“玥玥发烧了。”

“天天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我上班累一天，回来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

刘梅抱着发烫的陈玥，眼眶一下红了。

“她才两岁，她生病也不是故意的。”

陈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说她故意了吗？我说你不会带孩子！”

屋里瞬间安静。

陈曦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不敢出声。

刘梅看着丈夫。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明明他们已经结婚几年。

明明他们有了两个孩子。

可她还是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的苦。

也不了解他的狠。

更不了解为什么同样在这个家里挣扎，他却永远先把刀子递向她。

“陈建军。”刘梅声音发抖，“你是不是后悔了？”

陈建军冷笑：“后悔有用吗？”

刘梅眼泪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

陈建军站起身：“我说够了！这日子爱过过，不过拉倒！”

不过拉倒。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这个家的常客。

每次吵架，它都会被扔出来。

像一把生锈的刀。

刀口不锋利，却一次次割人。

多年后，陈玥想起这些，才明白父亲并非天生恶人。

他只是懦弱。

穷的时候，他不会解决穷。

累的时候，他不会处理累。

被亲戚裹挟的时候，他不会拒绝。

所以他只能吼。

只能摔东西。

只能把生活给他的无能为力，变成火，烧到妻子和孩子身上。

而母亲刘梅，也不是天生软弱。

她只是从小被教会了忍。

忍丈夫，忍婆婆，忍亲戚，忍穷，忍委屈。

忍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也曾经是个爱笑的姑娘。

那年除夕，家里又吵了一架。

原因很小。

刘梅做年夜饭时，少放了一盘肉。

陈玉兰坐在桌边，夹着花生米，笑眯眯地说：

“嫂子，不是我说你，过年都舍不得做点好的？我哥在外头累一年，你就给他吃这个？”

刘梅解释：“肉票不够，孩子还小，我想着留点明天包饺子。”

叔叔陈建设嗤笑一声：“两个丫头，吃那么好干什么？省下来给我哥补补是真的。”

陈曦低着头，小脸煞白。

陈玥那时还小，却已经知道谁对母亲不好。

她抓起桌上的筷子，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

刘梅慌忙抱住她：“玥玥！”

陈玉兰脸色瞬间难看：“哟，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陈玥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