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候，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遍。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监狱里穿了十年的旧衣服，洗到发白的运动鞋，颧骨突出的脸，和手背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在确认——我还是那个听话的弟弟。那个为了这个家，二十二岁就甘愿走进铁门的弟弟。

我让他确认了。

"哥，妈，你们回去吧。"我攥着信封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平静，"我不会回去添麻烦的。"

我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松了一口气的微表情。

陆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上车。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然后我低头，打开信封，用拇指捻了一下里面的钞票。

五十万。

是我用十年青春、一纸案底、和一整个人生换来的。

我把信封揣进口袋，转身往监狱围墙的另一侧走。

走到拐角，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微微躬身。

"陆总。"

"一切准备好了？"

"全部就绪。暗星资本旗下六家子公司已完成最后一轮股权调整，承达集团的供应链档案和财务审计报告也已经送到办公室了。"

我钻进后座，真皮座椅柔软地包裹住我的身体。车内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中控台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咖啡。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我不喜欢苦的东西，这十年喝了太多苦水。但老魏说过，人是先苦后甜的动物。

"苏砚。"

"在。"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那位好哥哥，他名下的承达集团，现在估值多少了？"

"三十二个亿。"

我把那个装着五十万的信封随手丢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钱先留着。"

"以后是要还回去的。"

第二章

苏砚是老魏的徒弟。

老魏，大名魏东来，以前是华东地区最牛的操盘手。零五年操纵三只股票联动拉升，一周之内吃进十三个亿。后来出事了，锒铛入狱，判了十五年。

我进去那年，他在里面已经蹲了三年。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饭堂，我端着搪瓷碗去打饭，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光头把我碗拍翻了，汤汁溅了一身。

"新来的？哪个牢房的？"

没人替我说话，没人看我一眼。

我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拍了拍灰，一口咬下去。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我腰上。

我倒在地上，蜷着身体。不是不能打——二十二岁的男人，血气方刚，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但我不能。进来之前律师告诉我，在里面打架会加刑。

我得活着出去。

那是我给自己定的唯一一条规矩。

活着出去。

是老魏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的。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带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住的眼镜，手里永远端着一个搪瓷杯。他不高，很瘦，走路时背微微驼着，看上去像个退休的中学数学老师。

但监狱里没人敢动他。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他帮典狱长理过财，帮监狱长的亲戚做过投资规划，甚至帮几个狱警计算过房贷的最优还款方案。在那个地方，能帮别人赚钱的人，比能打架的人值钱一百倍。

"小子，什么案子？"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铺上，问我。

"交通肇事致人死亡，逃逸。"

"你开的车？"

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看法很特别，不是审视，也不是同情，是一种老猎人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才有的目光。

"替人顶的？"

我还是没说话。

"行。"他推了推眼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丢给我，"看看这个，睡不着的时候翻翻。"

那是他手写的投资笔记。从宏观经济周期到微观股权结构，从现金流折现模型到杠杆收购方案，密密麻麻写了三百多页。

我花了两个月看完第一遍，又花了三个月看第二遍。每一遍都在空白处写满了问题，第二天再拿去问他。

他从不主动教我，但我问了，他就答。

"为什么要学这些？"有一次我问他。

"因为你眼睛里有恨。"他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有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