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脚边。

外祖父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云舒，不怕。”

“外祖父带你回家。”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张嬷嬷从人群后跑了出来，她扑到我的床边，泣不成声。

“贱人！老奴……老奴终于把国公爷盼来了！”

我看着她，知道她定是受了不少苦。

外祖父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显然是府医。

“快，给小姐看看。”

外祖父沉声吩咐。

府医立刻上前，为我诊脉，查看伤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国公爷，小姐这是内外皆伤，郁气攻心，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再拖延下去，神仙难救！”

外祖父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件厚实的披风将我裹住，然后亲自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娘亲之外的温暖。

我靠在他的肩上，积攒了许久的黑暗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外祖父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对地上的顾修远说：

“顾修远。”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我女儿的债，我外孙女的苦，本公会让你用你的官位，你的前程，你的一切……”

“……来慢慢偿还。”

08

我被外祖父带回了镇国公府。

那是一座与顾府截然不同的府邸。

没有顾府那种处处透着新贵气息的浮华。

国公府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沉淀着岁月的威严与厚重。

下人们行动间，令行禁止，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我被安置在国公府最好的一处院落，名曰“听竹苑”。

后来我才知道，这曾是我娘亲未出嫁前的闺房。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流水一般地进出。

最名贵的药材，像不要钱一样，一碗一碗地往我嘴里灌。

外祖发了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救回来。

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我终于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醒来时，外祖父就守在我的床边。

他苍老了许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了血丝。

见我醒来，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醒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感觉怎么样？”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躺着别动。”

他按住我的肩膀，亲自端过一碗温热的米粥。

“先吃点东西。”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异常小心。

一勺一勺地，喂到我的嘴边。

我顺从地喝着粥，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也暖了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一碗粥见底，我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外祖父。”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娘……她……”

提到娘亲，外祖父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放下碗，沉默了许久。

“是外祖父对不住你娘。”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悔恨。

“当年，若是我能拦住她，她便不会……”

“不怪您。”

我打断了他。

“是我娘，自己选错了人。”

“是我顾云舒，认错了爹。”

我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外祖父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更多的，却是赞许。

“好孩子。”

“不愧是我沈苍的孙女，有骨气。”

他拍了拍我的手。

“你放心，你娘的仇，你的债，外祖父一笔一笔，都会替你讨回来。”

“顾修远……现在怎么样了？”

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提起顾修远，外祖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

“他现在，正跪在咱们国公府门外呢。”

我愣住了。

“从我带你回来的那天起，他就长跪不起。”

“对外宣称，是自己教女无方，惹岳父生气，如今是负荆请罪，求我原谅。”

“他还让柳如烟那个贱人，顶着一张烂脸，也在一旁跪着，说是要给你赔罪。”

我瞬间就明白了顾修远的用心。

好一招以退为进，博取同情。

他这是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爱护妻女，却被蛮横岳家欺压”的可怜形象。

他这是在用舆论，来对抗外祖父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