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

“晚晚，妈知道你难受。但这事，你不能先提离婚。”

我抬起头，不太明白。

“要提，也得让陈启铭提。”

林秀兰说。

“或者，让他和他妈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这个家真要散了。你得让他们急，让他们主动来找你谈条件。不是你上赶着去谈判。谁先开口，谁就矮了一头。”

我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怎么做？”

“等。”

就一个字。

“回你们自己家，安心过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透了，自然会来找你。”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陈启铭的名字。

林秀兰看了一眼，示意我接。

我吸了吸鼻子，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念晚，你在哪？”

陈启铭的声音疲惫，沙哑。

“在我妈这儿。”

“你……今晚回来吗？”

“不回了。我妈这有地方住。”

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晚，今天的事……是妈不对。我代她跟你道歉。你别太生气了，大过年的，一家人闹成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传出去不好听？”

我重复了一遍。

“你是怕传出去不好听，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妈拿了十五万，逼儿媳妇用一千八张罗年夜饭？”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姑一家是外人吗？”

我问。

“你妈当着他们的面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怕他们看笑话？”

他又被堵住了。

“念晚，别吵了，行吗？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谈。”

“谈什么？十五万什么时候还？还是以后家里的钱谁管？还是你妈以后还插不插手我们小家的事？”

“都……都可以谈。你回来，慢慢谈。”

“在电话里也能谈。”

我靠在椅背上。

“陈启铭，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妈把十五万还回来，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你妈不得插手。第二，钱我不要了，就当孝敬你妈了，但我的三十万你也别惦记。以后各管各的钱，各过各的日子。你妈要是再指手画脚，我随时搬出来。”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念晚，你别逼我……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亲妈，你让我怎么开口？”

“那是你的事。”

我的声音冷下来。

“陈启铭，我嫁给你，是跟你过日子，不是跟你妈过日子。你觉得你妈比我们的家重要，那行，我退出，你们母子好好过。”

“念晚！你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妈比咱们重要了？”

“你没说，但你做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从你私自转钱开始。从你默许你妈用一千八刁难我开始。从你在我和你妈之间永远选择息事宁人开始，你就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了。陈启铭，我不傻。”

那头只剩沉默。

很久。

“让我想想。”

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念晚，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想清楚了给我答案。在那之前，别来找我，也别打电话。我需要安静。”

挂了。

干净利落。

林秀兰在旁边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说得不错。态度要硬，话别说死，留点余地。”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心里空空的。

“妈，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不知道。”

林秀兰实话实说。

“但不管他选哪个，你都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继续过，或者准备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

“晚晚，你还年轻，路还长。不管怎么选，妈都站你这边。”

我用力点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不管了。看电视。过年。”

春晚已经开始，歌舞升平。

我和林秀兰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电视。

窗外偶尔有鞭炮声，远处有烟花。

这个除夕夜没有团圆饭，没有丈夫陪伴。

但我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接下来几天，我真的关了手机。

安心在林秀兰家过年。

她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母女俩一起包饺子，一起看电视剧，一起逛菜市场。

不提陈启铭，不提婆家那些事。

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

初五早上，开了机。

微信提示音叮叮咚咚炸了半分钟。

大多数是陈启铭发的。

从一开始的哀求，到中间的解释，到最后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