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急，这活儿是磨人的，急不来。”

我认得他，是工地上年纪最大的一个，姓钱，大家都叫他钱叔。

“谢谢钱叔。”

我接过缸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水不热，但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钱叔看着我，叹了口气。

“看你样子，不像干这个的。家里出事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出来挣点钱。”

钱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吧，年轻人肯吃苦，总会有出路的。”

一上午，我都在重复着担砖上楼的动作。

二十四块，二十六块，到最后，我一次能担三十块。

我的肩膀被扁担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最后变得麻木，没了知觉。

中午开饭，是白面馒头和一大锅熬白菜，里面飘着几片肥肉。

管够吃。

我端着一个大海碗，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喝了三大碗菜汤。

周围的工友都看呆了。

“这小子，真能吃，怪不得有那么大力气。”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我只是太饿了。

吃完饭，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找个阴凉地儿，躺下就睡。

我没睡。

我靠在墙角，从兜里掏出那瓶王淑雅给我的红药水。

我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把药水倒在已经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心上。

刺骨的疼痛传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这疼痛，却让我感到无比清醒。

下午的活儿更累。

太阳像个大火球，把整个工地烤得像个蒸笼。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有好几次，我差点从跳板上摔下去。

但我还是挺过来了。

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张头吹响了收工的哨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扔下手里的工具。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站都站不稳了。

工友们排队领工钱。

轮到我了。

张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递给我。

“小子，干得不错。明天还来。”

我接过那三块钱，手都在抖。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力气，在外面挣到的钱。

三张纸币，被我的汗水浸湿了，皱巴巴的。

但在我眼里，它比任何东西都重。

我紧紧地把它攥在手心，朝着张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张头。”

我没有立刻回大车店。

我走到街边的一个面摊。

“老板，来碗肉丝面！”我大声说。

一碗肉丝面，五毛钱。

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奢侈。

但今天，我必须吃。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碗里那几根稀疏的肉丝，眼睛都红了。

我吃得很慢，很认真，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面，我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我回到大车店，躺在我的铺位上。

周围依旧是震天的鼾声。

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吵。

我把那三块钱，连同王叔给的二十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我的希望。

我闭上眼睛，浑身酸痛。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周恒，靠着自己的双手，也能在这县城里，站稳脚跟了。

08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去。

和水泥，担砖，推独轮车运石子。

什么活儿最累，什么活儿最脏，我就抢着干。

工友们都说我傻，说我不要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拼命。

我每多流一滴汗，就离还清那八百八十八块钱的目标近了一步。

张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每天分活儿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把一些稍微有点技术含量，但同样很累的活儿交给我。

比如，看水平线，拉尺子，做简单的标记。

我学得很快，也干得很认真。

渐渐地，我在工地上有了一个外号，叫“拼命三郎”。

我的手掌上，旧的血泡被新的老茧覆盖，变得像一块坚硬的树皮。

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也一块块地鼓了起来。

短短十天时间，我像换了一个人。

我的口袋里，也攒下了三十多块钱。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这些钱掏出来，一遍一遍地数，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好。

这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