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钱攥紧在手心。

“王叔，我一定还！”

“嗯。”

王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到了县城，踏踏实实干，别学坏。”

我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扶起我的自行车，最后看了一眼王淑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跨上车，没有再回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

身后，李大壮不甘的叫骂声，村民们的议论声，都渐渐被风甩在了脑后。

我的心里，只剩下王建国那句“踏踏实实干”。

还有王淑雅那双明亮的眼睛。

手心里的二十块钱，攥得滚烫。

它不只是钱，它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是我周恒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我发誓，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06

从村里到县城，还有二十多里路。

我感觉不到累。

心里的那股劲儿，推着我一路飞驰。

下午四点多，我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一排排红砖瓦房，几栋三四层高的小楼，还有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拖拉机和零星的吉普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这一切，对我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我骑着车，在县城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慢慢逛着。

马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供销社、五金店、国营饭店、理发店……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在街上走着，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在村里人脸上见过的，忙碌而又自信的神情。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机会。

也充满了挑战。

我摸了摸口袋。

王叔给的二十块，加上我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赚钱的活儿，还有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我看到路边有个招工的牌子，是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的。

“建筑队招小工，日结，一天三块。”

三块钱。

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跳。

在村里，一个壮劳力干一天农活，工分换算下来，也就一块钱左右。

这里一天就能赚三块！

一个月下来，就是九十块！

那八百八十八的彩礼，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我瞬间激动起来。

我把自行车停好，走到那个挂着牌子的工地门口。

门口坐着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着旱烟。

看样子像是管事的。

我走上前，有些拘谨地问。

“叔，请问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那男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的衣服又脏又破，上面还沾着麦秸和泥土，手心里的伤口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看着有些狼狈。

但他看到我高大的个子和结实的胳膊，眼神动了动。

“干过活吗？”他问，吐出一口烟圈。

“干过！”我连忙点头，“家里种地的，有的是力气！”

男人点了点头。

“行，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儿来。先干一天看看，要是手脚利索，就留你。”

“哎！好嘞！”

我激动得连连点头。

“谢谢叔！谢谢叔！”

男人摆摆手，不再理我。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

工作找到了，接下来就是住的地方。

我不可能天天从村里往县城跑，太远了。

我找了家最便宜的大车店，就是那种给跑长途的司机住的。

一个大通铺，十几个床位挤在一个大房间里。

一晚上，五毛钱。

虽然条件简陋，空气里都是汗味和脚臭味，但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交了钱，把自行车寄存在店里，我就出来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肚子又开始叫了。

我走到一家国营饭店门口，看着里面冒出的热气，闻着饭菜的香味，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转身去了旁边的小摊。

花一毛钱，买了一个大白面馒头。

又去打了一壶不要钱的开水。

我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就着开水，一口一口地啃着馒头。

馒头很硬，没什么味道。

但我吃得特别香。

这是我靠自己，在县城吃上的第一顿饭。

它的意义，非同凡响。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县城亮起的灯火。

一盏，两盏，越来越多。

远处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新闻。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下，我国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那些话，我听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