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城北郊，某私人会所。车子在一条偏僻的山路上开了半小时，最后停在一座中式庭院门前。院子很大，门口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随便一辆都够之前的李然干一辈子的。不，是一辈子都买不起。苏晴雪换了一身晚礼服。黑色的长裙，深V领口开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裙身是收腰设计，把那一握纤腰勒得盈盈可握。裙摆从大腿侧边开衩，一直开到膝盖以上，走路时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的腿。她挽着李然的胳膊往里走。“别紧张。”她轻声说。李然笑了一下。紧张？他现在有透视眼，看谁都是透明的，紧张什么？李然又偷偷瞄着苏晴雪，当然看你也是。.....嗯...紫色。穿过庭院，走进正厅。里面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男女都有。男人个个衣冠楚楚，女人个个珠光宝气。但李然的第三只眼一扫，就看见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项链是B货，酸洗注胶过的，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富婆，耳朵上那对祖母绿耳坠，一颗真一颗假——李然差点笑出来。这些人，一个个穿得像模像样，结果身上戴的东西有一半是假的。真是道貌岸然，正看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一对核桃。面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能看进人心里去。三爷。“苏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三爷笑着走过来，目光在李然身上扫了一眼，“这位是？”“我的首席鉴定官，李然。”苏晴雪说。三爷的眼睛眯了眯。首席鉴定官？这么年轻？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李首席，久仰。”李然笑笑，没说话。客套过后，拍卖会正式开始。地点在正厅后面的一个密室，只有十几个人有资格进去。李然和苏晴雪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显然是贵客。密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十几件东西，都用红绸盖着。三爷亲自站在桌前，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密室的门关上了。“规矩都知道，”三爷说，“只收现金，不问来历，出门不认。现在，开第一件。”他掀开第一块红绸。是一个青花大盘。口径将近四十厘米，盘心绘着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有明显铁锈斑。底部有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李然的第三只眼瞬间开启。视线穿透釉面，穿透胎体——然后他看见了。胎体是明代的老胎，但釉面是后来重挂的。这是所谓的“老胎新釉”，用明代的老瓷胎，磨掉原来的釉，重新上釉复烧，冒充完整的宣德青花。“宣德青花缠枝莲纹大盘，”三爷说，“传承有序，从岛国回流的。底价一百五十万。”有人开始举牌。一百六十万。一百八十万。两百万。李然轻声说：“假的。”苏晴雪侧头看他。“老胎新釉，釉面不对。”苏晴雪微微点头，没有举牌。最终，那个盘子被一个中年男人以二百三十万的价格买走。李然看着他喜滋滋的表情，心里默默同情了他三秒。第二件，是一件玉器。汉代玉璧，鸡骨白，雕工古朴。李然看了一眼。真的。汉代真品，虽然品相一般，但确实是好东西。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李然一件件看过去，真的假的，一眼分明。苏晴雪一直没出手。直到第七件。三爷掀开红绸的瞬间，李然的眼神变了。是一尊佛像。铜鎏金，藏传佛教风格，佛陀螺发高髻，面相方圆，身披袒右肩袈裟，结跏趺坐于莲台上。整尊佛像高约二十五厘米，比苏晴雪那尊稍大一些。和苏晴雪那尊几乎一模一样。“明代永宣宫廷造像，”三爷说，“带原封底，保存完好。底价三百万。”密室里的气氛热了起来。明代永宣宫廷造像，存世稀少，品相完好的更少。三百万的底价，在圈内算很便宜了。“三百五十万。”“三百八十万。”“四百万。”苏晴雪看向李然。李然盯着那尊佛像，第三只眼全力开启。穿透鎏金层，穿透铜胎——这尊佛像的腹腔里，也有装藏。但不是一卷。是三卷。三卷经书，还有几颗豌豆大小的东西——舍利子。李然的心跳加速。而且装藏的状态比苏晴雪那尊更好，经卷保存完整，舍利子晶莹剔透。这尊佛像的价值，至少是苏晴雪那尊的三倍。但他继续看。莲台底部——他的瞳孔猛然微微地震，莲台底部有刻字。“此像供奉于大昭寺，永失勿替。洪武二十九年，宗喀巴弟子根敦珠巴敬造。”宗喀巴的弟子？大昭寺？洪武二十九年？李然脑子里闪过历史知识——宗喀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始人，他的弟子根敦珠巴，后来成了第一世达赖喇嘛。这尊佛像，是第一世达赖喇嘛亲手供奉到大昭寺的？“四百五十万。”竞价还在继续。苏晴雪正要举牌，李然突然按住她的手。“别买。”苏晴雪一愣。“这尊佛像有问题？”“不是有问题，”李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是太有价值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谁买谁惹祸。”苏晴雪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凝重。“你确定？”“确定。”苏晴雪犹豫了一秒，放下了手里的号牌。最终，那尊佛像被一个神秘买家以五百二十万的价格买走。拍卖会结束后，三爷亲自送客。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李然。“李首席，借一步说话。”苏晴雪看了李然一眼。李然点点头，跟着三爷走到一旁。三爷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那尊佛像，你为什么不让苏总买？”小知识：“老胎新釉”是瓷器造假中比较高级的手段，利用古代的真品瓷胎，磨掉原来的釉面后重新上釉复烧，冒充完整器。鉴别要点有三：一看釉面光泽，新釉往往过于光亮，缺乏岁月形成的“宝光”；二看釉面气泡，古代釉面气泡大小不一，分布自然，现代复烧气泡往往过于均匀；三看胎釉结合处，老胎新釉容易出现结合不紧密、有细微裂缝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