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牧澜显然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他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卡在了喉咙里，顿了顿，才又换上那副担忧的神情：

“宋先生，你……你别怪挽夏。她刚才的选择，可能……是有些欠妥，但她一定有她的专业考量。她毕竟是警察，压力很大，当时情况又那么复杂……她心里肯定是最难受的。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件事闹矛盾，都是我不好……”

看，多会说话。

先是点出林挽夏的选择“欠妥”，坐实了她的偏心。

再用“专业考量”、“压力大”为她开脱，显得他多么善解人意。

最后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营造一种“都是我惹的祸，你们要好好的”的悲情氛围。

若在以往，林挽夏听了这话，只怕会更心疼他，更觉得我无理取闹、不够体谅她的“职业难处”。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他脖子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又看向他看似真诚的眼睛：

“沈先生，你的伤，还好吗？”

沈牧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关心这个，下意识摸了摸纱布，苦笑：

“没事，皮外伤。比起晓晓受的惊吓，这不算什么。”

“哦，皮外伤。”

我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看着他，问：

“那沈先生，你猜，如果今天林挽夏没有开枪打断绳子救你，而是选择先救晓晓，那把刀，会不会就只是在你脖子上划一道‘皮外伤’？”

沈牧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副温文尔雅、饱含愧疚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

他看着我，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幽暗。

但他调整得很快，几乎是下一秒，那丝裂纹就被更浓的痛楚和自责覆盖，他甚至踉跄了一下，用手扶住额角，声音更加低哑痛苦：

“宋先生……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也不想晓晓和挽夏因为我受到一点伤害……今天看到晓晓被挟持，挽夏她……她为了我被迫开枪，我心里真的……真的比刀割还难受……”

他的演技真好。

眼眶说红就红，声音说哑就哑，那份破碎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惜，我见过他更真实的模样。

晓晓鲜血染红地面时，他嘴角那抹快意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吗？”

我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怀里有些不安扭动的晓晓，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

“那沈先生以后还是多注意安全，毕竟，不是每次都有全市最厉害的狙击手，愿意为了你的‘皮外伤’，赌上自己女儿的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沈牧澜努力维持的“受害者”表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