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为了我大孙子的前程！她作为徐家的媳妇，做点贡献怎么了？”

“贡献？”舅舅王建国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徐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徐建军！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男人！看着自己媳妇被你娘和你弟媳妇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姐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女儿，伺候你老娘，起早贪黑地干活，你们徐家是怎么对她的？”

“一口一个‘扫把星’，一口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连她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都给抢走了！你们还是人吗！”

舅舅骂得唾沫横飞，徐建军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

徐老太见儿子指望不上，又把矛头对准了我娘。

“王桂香，我问你，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娘身上。

我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娘把我拉到她身后，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让她恐惧了近十年的婆婆。

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回去。”

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徐老太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懦弱的王桂香，敢这样顶撞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回去了。”我娘的声音大了一些，也更清晰了，“那个家，不是我的家。”

然后，她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建军。

那个她曾经爱过，也曾经指望过的男人。

“徐建军。”

她叫了他的全名。

“这些年，我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清楚。”

“我忍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秀儿，我总想着，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你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连我娘留给我的镯子，你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抢走。”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死了。”

徐建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们，离婚吧。”

离婚。

这两个字在1985年的农村，不亚于一颗炸雷。

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女人嫁了人，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哪有离婚的道理？

徐老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指着我娘，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竟然敢提离婚！”

“你离了婚，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看你以后怎么活！”

我娘却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轻松。

“怎么活，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拉着我的手，转身对外公和舅舅说。

“爹，建国，我的话说完了。”

外公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烟杆，对着徐老太。

“亲家母，我女儿的话，你听清楚了？”

“这个婚，我们离定了！”

“至于秀儿，她是我外孙女，是我们王家的骨血，抚养权的事，咱们上公社去说！”

徐老太彻底傻了。

她没想到，一趟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抓人”行动，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态度坚决的王家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始终低着头、屁用没有的儿子，知道今天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她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娘一眼，吐了口唾沫。

“好！王桂香！你有种！你给我等着！离了婚，我看你和你这个小祸星怎么过！”

说完，她拽着徐建军，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外公和舅舅赶紧扶住了她。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茫然和解脱。

笼罩在她和这个家头上的“家破人亡”的诅咒，从今天起，真真正正地，拉开了序幕。

家，已经破了。

接下来，又会轮到什么呢？

07

徐家的人走了，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外公默默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舅舅把那根扁担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娘还站在原地，身体像一根紧绷的弦。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松弛下来，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里，没有了委屈和痛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释放。

“爹，建国，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声音沙哑。

外公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