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镯子。

“……那是你给我唯一的念想，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日子再难，都不要当了它，看看它，就当是你在陪着我……”

我娘是对着空气说的，我知道，她是在跟已经去世的外婆说话。

“可是，他们把它抢走了……就为了给徐强交学费……”

“徐建军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爹，那个家，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她的话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看到外公的脸，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布满皱纹的嘴角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舅舅王建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黝黑的脸膛涨成了紫红色。

“砰！”

舅舅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碗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帮畜生！”

他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徐建军那个窝囊废！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你嫁给那么个玩意儿！”

外公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掉在地上的烟杆，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狠狠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燎人的火气。

他吐掉烟嘴，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我娘面前。

他抬起粗糙的手，摸了摸我娘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桂香。”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怕。”

“从今天起，你和秀儿，就住在这里。”

“这里再穷，也容得下你们娘俩。”

“至于徐家那帮王八羔子……”

外公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他们要是敢来，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不要了，也得让他们知道，我王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一刻，外公佝偻的背影，在我眼里，竟是如此的高大。

06

我们娘俩在王家屯安顿了下来。

外公把唯一一间还算像样的东屋腾给了我们。

舅妈张兰虽然话不多，但心眼不坏，每天都把饭菜热好了端给我们。

堂弟比我小一岁，虎头虎脑的，一点也不像徐强那样讨厌，还把他藏起来的糖果分给我吃。

在这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我娘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每天帮着舅妈做饭，喂鸡，下地干活，好像要把在徐家受的那些气，都用汗水冲刷干净。

但我们都知道，安稳的日子是暂时的。

徐家，一定会找上门来。

果然，没过三天，他们就来了。

来的是我爹徐建军，还有徐老太。

那天，我们一家人正在院子里吃饭。

徐老太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锥子，隔着老远就刺了过来。

“王桂香！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敢拐着我孙女跑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舅舅王建国“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

外公一把按住了他。

“坐下。”

外公显得异常冷静，他慢条斯理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才擦了擦嘴，站起身。

“让他们进来。”

很快，徐建军和徐老太就冲进了院子。

徐老太一看到我娘，就想扑上来撕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这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我们徐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外公往前站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我娘身前。

他手里拿着那根半人高的旱烟杆，烟杆的铜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外公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威压。

徐老太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停下脚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好好说？我跟你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好说的！让你女儿把我的孙女还给我！她是我们徐家的人！”

“人是在这儿。”外公点点头，“不过，她回不回去，得看你们徐家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徐老太叉着腰，“她是我们徐家的媳妇，就得守我们徐家的规矩！我说什么她就得听什么！”

外公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抢儿媳妇亡母的遗物，也是你们徐家的规矩？”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徐老太和徐建军的脸上。

徐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我娘一眼。

徐老太也噎了一下，随即强词夺理道：“什么叫抢？那是她自愿拿出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