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晨，手机在床头柜上刚震动第一下，闻筱竹的手就按了上去。

窗外还是死一样的黑，闻筱竹并没有立刻起身，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楚。

特别是鼻腔里，那股刺鼻的挥发性气味似乎还残留着。

昨晚后来她实在受不住，昏过去一次。

迷迷糊糊中，感觉藤相旬拿了个小瓶子在她鼻子底下晃。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像是一根通电的钢针顺着鼻孔扎进脑浆里，硬生生把人从昏迷中拽回来。

她当时剧烈地呛咳，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藤相旬就那么冷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缓过气，再继续。

那种被人当成物件摆弄的屈辱感，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幻觉般的味道压下去。身后的男人动了一下。

藤相旬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察觉到她的动静，那条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不出昨晚那种逼人的冷戾，反而透着一股慵懒。

“五点半。”闻筱竹不敢乱动，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藤相旬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再睡会儿。”

藤相旬闭着眼，嘴唇在她后颈上碰了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闻筱竹缩了缩脖子。

“不行。”她小声说，“今天局里搞‘文明接待月’，八点就要点名，迟到了要扣全勤奖。”

那是五十块钱。对藤相旬来说，可能连一包烟钱都不够，但对她来说，是一个星期的菜金。

“我起来把饺子热一下。”

藤相旬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味儿。”他嘟囔了一句，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摩挲，“别热了。”

闻筱竹愣了一下。

昨天包的饺子除了晚饭吃的，剩下的都冻在冰箱里。但还有一盘是煮多了没吃完的，她原本打算今天早上煎一下做早饭。

“那是好东西。”闻筱竹忍不住反驳，“不吃有点浪费了……”

“皮都硬了。”藤相旬打断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捏了一下她腰侧的软肉，“我不吃隔夜的东西。”

“你不吃我吃。”闻筱竹去掰他的手，“不吃干嘛包那么多。”

藤相旬嗤笑一声，倒是松开了手。

“随你。去把窗帘拉开条缝，闷得慌。”

说完这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

闻筱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脚刚沾地，膝盖就是一软。

两条腿像是面条做的，根本使不上劲。大腿火辣辣地疼，被皮带扣甩到的地方估计已经肿了。她扶着床头柜，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站直身体。

她没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摸索着捡起地上的衣服。

毛衣、保暖内衣、牛仔裤。一件件套在身上，弯腰的动作牵扯到身后的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动作很轻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气比卧室还要冷几分。闻筱竹紧了紧身上的毛衣，赤着脚走进卫生间。

刚一进卫生间，闻筱竹就愣了一下。在藤相旬的牙杯旁边，立着一个普通的塑料杯子。里面插着一支粉色的牙刷，刷毛已经有点倒伏了。

那是她以前留在这儿的，按理说早就不该在了。

现在它不仅好端端地立在这儿，还被刷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清洗过，又重新放回来的。

闻筱竹看着那个杯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早就料定她会回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允许过她离开。

冰箱里那盘剩饺子还在，保鲜膜上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洗漱完，闻筱竹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

藤相旬说不吃，那就是真的不吃。

他这人在生活上挑剔，哪怕是以前在下面县里挂职锻炼的时候，也是哪怕饿着也不吃一口不对胃口的饭菜。

但他早上起来要喝咖啡。

闻筱竹其实一直搞不懂藤相旬为什么爱喝咖啡。

他睡眠质量极差，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有一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靠安眠药才能眯一会儿。

那时候闻筱竹还在报纸上看到过一篇科普文章，说咖啡因会加重神经衰弱，导致心悸和失眠。

她还曾把报纸剪下来，贴在他书房的门上。

那是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