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盯着林国富和陈芸：“你们要带我回去是吗？好啊，带尸体回去吧。让全天下人都看看，林家是怎么逼死亲生儿子的！”

我妈慌了：“锋儿，你别冲动！把东西放下！妈给你道歉，妈错了！”

我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爱我？我发烧40度，你们说我矫情。”

“我考了第一，你们给考倒数的林杰买限量球鞋。”

“我胃疼晕倒，你们嫌我挡路。这种爱，我不稀罕。”

远处，警灯闪烁，警笛声呼啸而来。是我偷偷报的警。

林国富脸色煞白：“该死！警察怎么来了！快走！”

我爸拽着林杰就往车上拖。那群保镖收起红毯，钻进车里。

脖子上的血还在流，我跪在地上，爬向老陈。

“爸......”

老陈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我脖子上的血，瞳孔骤缩。

“儿子......疼不疼......”

他想伸手，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听见有人大喊：“快！担架！还有呼吸！”

再醒来，房间宽敞明亮，窗台摆着鲜花。

“醒了！医生！他醒了！”

老陈扑到床边，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抓着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吓死爸了......你睡了三天啊......”

领头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冲我笑了笑：“小伙子，命真大。”

“你的事在网上传开了，全国网友给你凑了几百万医疗费。”

“我们专家会诊后，发现你的肿瘤是特殊类型，昨晚连夜做了切除手术，很成功。”

我愣住了。

“你是说......我不用死了？”

医生点点头：“还要配合化疗，过程会很痛苦，但只要挺过去，就很有可能痊愈。”

我看向老陈。

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一边哭一边双手合十拜着天花板。

我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化疗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像是无数蚂蚁在啃骨头。

我吐得昏天黑地，胃里没东西，就吐黄水、吐胆汁。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全是。

每次看到那些头发，我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

老陈不说安慰的话。

第二天，他顶着个光头走进病房，手里拿着把推子，嘿嘿傻笑。

“儿子，看爸这发型，凉快！省洗发水！”

他摸着自己青灰色的头皮，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眼泪止不住，却又想笑。

“丑死了。”

“丑怕啥？咱爷俩一起丑，谁也别嫌弃谁。”

他笨拙地给我剃了头。

镜子里，两个光头凑在一起。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光头也没那么难看。

那个冬天特别漫长，但病房里总是暖和的。

网友捐的钱足够治疗，甚至还有富余。

老陈也没闲着，他在医院找了份护工的活，帮人擦身翻背，倒屎倒尿。

他说：“钱是好心人给儿子救命的，咱不能坐吃山空。爸还能动，能挣一点是一点。”

我心疼他，让他歇歇。

他眼睛一瞪：“歇什么？我得攒钱给你买那个什么......蛋白粉！大夫说了，喝了那个长肉，练块儿！”

他怕我还要受苦，想给我多攒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