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压抑的居民楼。
零点的钟声响起,烟花在空中炸响,金黄一片,美极了。
雯雯紧紧牵着我的手,仰头看我。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去看大海怎么样?”
雯雯故作思考,而后雀跃的揽着我的脖子。
“好耶!”
我拿出手机,订了两张去三亚的机票。
在机场等待的时候,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一个旧相册。
那是我临走前,从我那个小房间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相册很旧了,红色的绒面封皮有点褪色发白。
里面是我们三个的童年。
不,准确地说,是姐姐和弟弟的童年,和我零星的几个侧影。
每一页,都是弟弟的C位,还有姐姐的各种艺术照。
每一张照片里的他们,都穿着新衣服,戴着好看的头花,被一群大人簇拥着。
而我,偶尔会出现在照片的角落里。
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
梳着乱糟糟的辫子,眼神怯怯。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字迹是母亲的。
是她写给远方亲戚的一封信,大概是我刚出生不久的时候。
信里,她抱怨着生了个女儿的失望。
“……本以为能生个儿子,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谁知道又是个丫头片子。她爸倒是无所谓,可我这心里,堵得慌。这丫头,吃奶的劲儿倒是不小,能吃得很,将来怕又是个赔钱货……”
赔钱货。
原来,我从一出生,就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我的存在,不是一个生命的惊喜,而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陈旧的墨迹。
我一直以为,母亲只是重男轻女。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比男孩更优秀,就能赢得她的认可。
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
在她心里,我的性别,就是原罪。
我合上相册,擦干眼泪。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
我牵起雯雯的手,走向登机口。
“雯雯,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