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家人正围着电视看春晚,笑声不断。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果皮。
我辛辛苦苦做的那一桌子菜,一片狼藉。
没人收拾。
母亲拿着几个大红包。
像是为了找回场子,故意将声音提高。
她走到小月面前,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们家的大宝贝,新年要继续好好学习,这是外婆给你的压岁钱。”
小月窝在林晚怀里,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外婆。
然后,母亲走到弟弟的儿子面前,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她拿出一个更大的红包,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小金锁。
“我的乖孙,长命百岁,这是奶奶给你的。”
弟弟和弟媳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她走到我面前。
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同样厚实的红包,塞到雯雯手里。
“雯雯也过年好啊。”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施舍。
雯雯手里拿着红包,不安的看着我。
林晚像是想缓和关系,笑着说:“一家人哪儿的矛盾,你看妈还不是给雯雯也准备了大红包!”
弟媳也笑着应和:“是啊,咱妈这人你还不知道,刀子最豆腐心。”
“快来坐,我们一起看春晚。”
我拿过那个红包,莫名的觉得讽刺。
然后下一秒。
我面无表情的当着所有人打开。
抽出表面的两张百元大钞后,
红包里的红色纸张洋洋洒洒的飘落。
全都是练功券。
如我心中想的一样,我释怀的笑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弟媳下意识的看了下手中的红包。
直到打开一角,看见十张红彤彤的人民币,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笑着将两百块钱拍到茶几上。
“留着给你们养老吧!”
母亲的脸长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在打我的脸!”
“我打你的脸?”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一次带雯雯回家,红包里都是练功券。
我还在安慰自己,以为母亲弄混。
直到二次,第三次,若不是听林晚说妈给了小月两千的压岁钱。
我还一直被卖在鼓里。
“谁打谁的脸,你给小月包两千,给小宝买金锁,到雯雯这里就是两百块钱!”
“你还说你不偏心!”
“我想不明白啊,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外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失望的看着她,泪水模糊双眼。
雯雯一个五岁的孩子,或许不懂钱多钱少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能感受到那种被区别对待的冷落和轻视。
我不能让她在这种环境里,建立起扭曲的价值观。
我不能让她以为,自己天生就比别人差。
母亲再次爆发,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她是我外孙怎么了!跟你一样不招人疼!”
“这么小就认钱,眼睛里只有钱!都是跟你学的!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当的!”
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好像那个只给亲孙子两千,却给外孙女二百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心中最后一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怎么当妈的,不用你来教。”
“至少我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就觉得她低人一等。”
“更不会用‘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这种话,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你说够了没有!”
林昊恼凶成怒的吼道:“妈偏心我怎么了?我是儿子!这个家以后不得靠我?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泼出去的水?”
我觉的无比讽刺。
“需要我出钱出力的时候,我就是‘家里人’。现在我为自己和女儿争取一点公平,就成了‘泼出去的水’?”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贷的款,自己打工还的。”
“我结婚,你们一分钱嫁妆没给,彩礼倒是收得心安理得。”
“妈一个电话,我就立马回来,一句想吃我做的菜,我从早忙到晚,没一个人帮忙!”
“这些年,我给这个家里的钱,少说也有几十万。你告诉我,哪一盆水泼出去,还能像我这样源源不断地倒流回来?”
我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账,一笔一笔地翻了出来。
每一件,都像一根针,扎得他们哑口无言。
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睛里全是陌生的怨毒。
“让你做点事,你就委屈了?”
“我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生你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你这个白眼狼!”
“我早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应该将你捂死在河里!”
听见这句话,我莫名的松懈下来。
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终于承认了。”
我叫林余,是多余的余。
我用了二十七年来证明,我的爸爸妈妈真的不爱我。
我转身拉着雯雯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母亲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林余,你敢走,你就永远别想进我家的门!”
“这个家,没你这个不孝女!”
我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好。”
“从今天起,你们就当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