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云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爸碗里。
她的声音很柔。
“文海,你尝尝这个,我炖了一下午。”
她又看我一眼。
嘴角带着笑。
“念念这孩子,最近好像又胖了点。”
“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注意身材管理。”
“零食要少吃,零花钱也得管管。”
我爸江文海喝了口汤,没看我。
“嗯,你说得对。”
“她妈以前就是太惯着她了,花钱没个节制。”
“一个月五千块零花钱,一个学生哪用得了那么多。”
柳舒云用公筷给我夹了点青菜。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念念的零花钱降到五百了。”
“孩子不懂事,我们做大人的要引导。”
“都是为她好。”
我爸点点头。
“辛苦你了。”
我放下筷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说的每个字都像针。
细细密密扎进我的皮肤。
柳舒云进门半年。
我的生活费从五千变成五百。
我衣柜里的裙子换成了她女儿的旧衣服。
我的房间被她儿子占了一半,堆满游戏机和模型。
现在,她连我的体重都要管。
我开口。
声音很轻。
“我没有乱花钱。”
“那些钱都用来买画材和请老师了。”
柳舒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温婉。
“念念,阿姨知道你喜欢画画。”
“但画画烧钱,我们家现在情况特殊。”
“你爸爸的公司周转困难,我们得省着点花。”
我爸的公司上市了。
上个月刚办完庆功宴。
这件事,柳舒云不知道。
我爸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我看着我爸。
他躲开我的视线。
专心致志地啃着那块排骨。
那是我妈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亲手把它扔在地上。
踩得粉碎。
我站起来。
“我吃饱了。”
我回到房间。
关上门。
打开画板。
老师昨天通知,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开始报名了。
一等奖的奖金有十万。
还可以获得保送美院附中的资格。
我想参加。
我需要一套新的油画颜料。
还有几支特制的画笔。
大概要一千多块。
我打开手机钱包。
余额显示,十二块五。
讽刺。
连买一盒最便宜的颜料都不够。
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发了一句。
“爸,我需要一笔钱买画材,参加比赛。”
消息石沉大海。
半小时后。
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手机震动一下。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没有!”
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像是怕我看不见他的决绝。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翻着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号码上停住。
“澳洲”两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妈去澳洲三年了。
我们很少联系。
她说她在那边很忙。
她说让我听爸爸的话。
我一直很听话。
可现在,我不想再听话了。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漫长的嘟声后,电话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念念?”
我再也忍不住。
眼泪决堤。
“妈……”
“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
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沙哑。
“等我。”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等我”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等她有空了再打过来吗。
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