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刘雅芳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她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粥放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周伟民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报纸,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金丝眼镜后面隐藏的视线,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时不时地扫过我。
我打破了沉默。
“爸,妈,对不起。”
我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刘雅芳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周伟民也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我想了一晚上。”
我垂下眼帘,做出反思的样子。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撕掉志愿表,更不该跟你们顶嘴。”
刘雅芳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婧婧,你……你想通了就好,妈妈不怪你。”
她以为我屈服了。
周伟民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所以呢?”他冷冷地问,“想通了什么?”
“我想通了,大学还是要上的。”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而且,我要上最好的大学。”
这句话,让周伟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符合他的预期。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不想报北大了。”
刘雅芳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周伟民的眉头重新皱起。
“我想学金融。”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昨天说的话,不是气话。我认为,与其按部就班地进体制,或者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掌握资本。爸,您在商场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我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一生汲汲营营,追求的就是金钱和掌控。
我的这套说辞,完全复刻了他的价值观。
他眼中的怒意,果然被一种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学金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评估这个选择的利弊。
“对。”我乘胜追击,“我研究了一下,国内金融专业最好的,不是北大,是上海那边的两所大学。我想去那里。”
这当然是我的缓兵之计。
我根本没打算去上大学。
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引出我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希望在开学前,能提前接触一下这个领域。”
我将那份夏令营的宣传册,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全国最好的商业夏令营,里面有很多真正的业界大佬会去讲课。我想去学习一下。”
周伟民拿起宣传册,目光落在了那五万元的费用上,眼睛眯了起来。
“五万块?”
“是。”我直视着他,不卑不亢,“我认为,这是一笔有价值的投资。”
我故意用了“投资”这个词。
我知道他听得懂。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雅芳紧张地看着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周伟民的手指,在昂贵的红木餐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
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儿,是他最重要的一项资产。
为这项资产追加投资,让她未来能产生更大的回报,这完全符合他投机者的逻辑。
而且,我的“幡然醒悟”和“上进心”,也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
他认为,我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设定的轨道上。
只是换了一个看起来更有“钱”途的方向。
许久之后,他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好。”
他吐出一个字。
“这笔钱,我给你。”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操作转账。
“但是,周婧,你记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耍什么花样,后果自负。”
“叮咚。”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进来。
您的账户尾号xxxx,入账人民币5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谢谢爸。”
我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伟民,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会让你所有的“投资”,都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