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我没在宫里多待,谢了恩就匆匆告退。
回府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我和嫡姐说的话,不知道被我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听去了多少。
虽说这婚事不是我求来的,但木已成舟,我也没别的办法。
程临渊,程临渊。
我在嘴里反复嚼着这个名字。
以前追程离的时候,我也听说过他哥。
程离和程临渊不是一个娘生的,关系一直很僵。
或者说,这俩人就是天生的死对头,一文一武,互相看不顺眼。
程临渊要是像春风拂面,那程离就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两人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不过程临渊毕竟年长几岁,手段更老辣,暂时坐稳了家主的位置。
想到这儿,我随口问身边的丫鬟:
「这程临渊,风评如何?」
丫鬟想了想,答道:「风流倜傥,前途无量。」
我又问:「那他有心上人吗?」
丫鬟犹豫了一下,「没听说过,不过想往他身边凑的姑娘不少,有些是为了程小将军,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挑眉看她:「你觉得我也是?」
丫鬟吓得赶紧低头,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既然知道是近水楼台,就该早点断了念想。」
「我二弟妹和二弟那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容不得外人插足。」
「程家更容不得沙子,你要是敢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别说我不答应,临渊迟早也得休了你。」
我眉头微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气质高冷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程家长姐,程晏明。
当年程家落难,就是这位长姐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门楣,把两个弟弟拉扯大,自己却终身未嫁。
在程家,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长姐好。」
「流言止于智者,您的教诲,季昭然记住了。」
程晏明没搭理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世家夫人小姐,一个个都用那种看笑话的眼神打量我。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这么个厉害的大姑姐,这沈家二小姐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
我冷眼扫过去,那人立马闭了嘴。
我心里明白,长姐刁难,夫君不熟,还得面对前任。
我在程家的日子,怕是难过得很。
更何况……还有一个我最不想面对的人,程离。
我有些疲惫地在路边的凉亭坐下。
丫鬟急得都要哭了,「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还没进门就被排挤……」
我没说话,看着亭外的雨发呆。
就在这时,雨幕中走来一个人。
程离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手里撑着把油纸伞。
他走到亭外,淡淡地朝我拱了拱手。
「长姐性子直,那些话不是有心的。」
「抱歉。」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十年,如今再看,竟觉得有些陌生。
程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希望季小姐能信守承诺,别做让大家难堪的事。」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他也是这么想我的。
他走后,雨还在下。
我站起身,「回府吧。」
「小姐,下雨了,咱们没带伞。」丫鬟说。
「这儿不是有一把吗?」
我指了指亭子角落,那里静静地立着一把油纸伞。
那是程离刚才留下的。
丫鬟撑开伞,护着我往回走。
路过那条宫道时,我远远看见刚才那个碎嘴的宫女正被人按在长凳上打板子。
行刑的太监看见我,停了手。
「这宫女嘴碎,冲撞了季小姐。」
「程小将军吩咐了,赏她二十大板,给季小姐出气。」
我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直到坐上马车,我才疲惫地闭上眼。
就这样,我的一生就被草草决定了。
怨吗?怨。
恨吗?恨。
虽然我不赞同嫡姐的做法,但我其实挺同情她的。
毕竟,在盛京这地界,喜欢上程离,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