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喻楠州呆愣地看着那张脸，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那该有多疼啊？沈杏婉最怕疼了。

就连切菜时不小心划到手，她都会举着手指跑到他面前，委屈巴巴地要贴创可贴。

广告牌砸下来的那一刻，沈杏婉疼吗？害怕吗？

她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想起他，想起他们的争吵，想起那些伤人的话？

“沈杏婉……”

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从喻楠州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用手捂住脸，可哀恸化作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皮肤。

喻楠州一遍遍喊着沈杏婉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喊回来。

可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给予他回应。

沈杏婉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

喻楠州站在葬礼的最前方，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觉得一切都荒谬得不真实。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小捧灰？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

被沈杏婉救下的那个小男孩，被父母牵着，眼睛哭得红肿。

男孩的父母一次又一次地向喻楠州鞠躬，说着“对不起”和“谢谢”。

可这些话语在喻楠州听来都那么遥远。

沈杏婉工作过的地方来了几个同事，包括那个受了沈杏婉的保护，却反咬沈杏婉一口的女孩。

那女孩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始终没有上前。

孤儿院的院长也来了，她走到喻楠州面前，握了握他的手，声音哽咽。

“杏婉以前总说，等她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去喝喜酒……这孩子，怎么走在我前面了。”

喻楠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有记者来了。

喻楠州知道，第二天的本地报纸上就会出现报道，标题大概是《年轻女子舍身救人，英勇事迹感动全城》。

人们会讨论几天，感叹几句“好人没好报”，然后生活继续。

没有人知道，沈杏婉睡觉时必须抱着一只豚鼠玩偶；

没有人知道，她表面看着要强，其实特别怕黑，晚上睡觉总要留一盏小夜灯。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那么真实地活着、爱过、痛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那么深的痕迹。

除了喻楠州。

回忆的潮水褪去，喻楠州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

三年了。

他从最初的崩溃，到拒绝接受，到把自己困在“循环”的幻想里，再到如今……终于能坐在这里，平静地回忆那些痛苦的细节。

王主任说得对，他开始接受了。

不是接受“沈杏婉死得其所”那种空洞的安慰，也不是接受“时间能治愈一切”那种苍白的说辞。

而是接受沈杏婉真的不在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