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永远记得。

那天是腊月二十六，我刚下班回家，在厨房煮饺子。

手机响了。

家庭群。

妹妹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到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倍。

“我把话说清楚，老家那套房子，是爸妈的，以后是我的。他一个有了小家的人，没有资格过问。”

我愣了一下。

这条语音的上文，是我问的一句话——“爸妈那边的老房子，以后拆迁有消息吗？”

就这一句话。

我在厨房站着，手里的勺子还在滴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往上翻。

妹妹继续发：“贺行舟，你都有了自己的小家了，贺家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少操心。”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又一条语音。

“结婚就等于分家了，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你想分家产？做梦。”

水饺煮开了，噗噗地往外冒泡。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着。

想回一句，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就在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妹妹发了最后一条文字。

“你不配姓贺。”

然后群里跳出一条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没反应过来。

刷新了三次，再点进去，发现群聊已经不存在了。

我给妹妹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意思？”

她秒回：“就是字面意思。”

我给妈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终于接了。

“妈，你看到群里了吗？妹妹说的那些话——”

“我看到了。”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

“她说得有点过，但意思没错。”

我愣住了。

“什么叫意思没错？”

“你都分家了，我们家的事少掺和。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以后还得靠你妹养老。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惹她不高兴。”

“我就问了一句拆迁的事。那房子我没份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

“没有。”

“我从小到大，给妹妹花了多少钱，给你们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

“那是你愿意给的。”

“我愿意给？”

“你自己心甘情愿的，能怪谁？”

我一时说不出话。

那边，妈妈叹了口气。

“行了，别吵了。你妹妹脾气不好，等她消气了我让她加回你。”

“她骂我，你不说她，反过来让我别吵？”

“你是当哥哥的，就不能让一让？”

我挂了电话。

那一晚上，我没等到妹妹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我打开家庭群的入口，发现连入口都没了。

我被彻底移除了。

后来我才知道，妹妹把群解散了，又重新建了一个，拉了爸妈和她老公。

只是没有我。

那个晚上，老婆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就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不把你当人。”

我说：“我知道。”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不打算了。”

妈妈没删，但是把对话窗口清空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那一年，我30岁，结婚两年，刚在城里买了房。

那套老家的房子，是爸妈结婚时盖的，我从小住到18岁。

那是我的家，我的根。

可他们告诉我，那跟我没关系了。